第115章
第115章
李术少年时有过一只猎鹰,是边域进贡所得,很是凶猛机警。
燕国男子十五岁便可参加围猎,彼时李术刚满十五,皇帝便将这只猎鹰赏给了他。
然而猎鹰羁傲不驯,并不听人口令。
随着猎鹰一起来到皇宫的驯鹰师告诉李术,这种猎鹰性子高傲倔强,只有通过熬鹰,将它的野性全部消磨它才会屈服。
人和鹰是一样的。从那时起李术便知道,若想真的让一个人臣服,精神上的压制比暴力更有用。
虽然没人明说,但李术知道,无论是陈元还是跟着他来到禹州的张恺都十分疑惑他为什么不直接将沈纡抓回去。
就像他前几次做的那样。
当得知沈纡的下落时,他的第一个想法自然也是如此。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粗暴地将沈纡抓回来,就算打断她的骨头,她也会在伤口愈合后伺机而动,等他疏忽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离开。
毫不犹豫地,再次抛弃他。
所以他只让陈元出面抓住她,再故意施计放走她。不然只凭一个胭脂铺掌柜的力量,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地就将人从驿站救出去?
沈纡不是想要去楚国吗?那就放她去,让她搭上去楚国的商队,然后在她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时再亲手浇灭她的希望。
杀人诛心,他不要沈纡的性命,他要她彻底死心。
可当他看到沈纡出现在城楼房间的门外时,还是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撰住一般,难以呼吸。
李术强忍着没让自己失态,面无表情地吐出那句:“别来无恙。”
唯有狠绝,才能让沈纡死心。
可沈纡没像他想得那般,同以前一样露出惊恐的表情。就连谢韫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想要挡在沈纡面前。
这是吓傻了吗?李术见阿纡没反应,方正疑惑,便看到她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讥讽。
我就知道。
李术看到沈纡嘴唇翁动,像是在说这四个字。
他还没搞清楚她到底要说什么,便看到沈纡即刻转身跑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仿佛李术的话刚一落音,谢韫的手刚伸到一半,门口便不见了阿纡的身影。
又跑?李术轻哼一声,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这里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她能跑到哪去?
穷途末路的笼中鸟,何必在笼子里还要挣扎,最后反而会弄得自己一身伤痕。
李术立即起身追上去,到了门口却不见沈纡的身影。
“人呢?”李术看向领着两人上来的侍卫。
那侍卫带人上来后便退到下面不远处,他此时面色慌张又茫然,往上一指:“贵人,贵人她往上跑了。”
*
侍卫大都在下面把守,阿纡一路跑到城墙上无人阻拦。
天气阴沉沉的,城墙百尺高,凉风从阿纡的耳边呼啸而过,她什么都听不见。
在看见李术的时候,她其实并不惊讶。
陈元的反常,学堂里的香气,还有她们那么轻易的就能从驿站里逃出来…她早已想到过这种可能,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想离开,想去楚国,所以便将疑心埋在了心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次运气不错,所以才能“恰好”被救出来,“恰好”今日有一个要出发的商队愿意捎上她们。
一切都只不过是李术的计中计罢了。他费尽心机,就是想让她死心,将她的希望一点一点的碾碎,一丝都不留。
他做到了。阿纡跌跌撞撞地走在城墙上,她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离开这个地方,甚至都无法去思考到底要如何离开。
城楼上看守的侍卫看到她的身影,朝她走来呵斥道:“干什么的,快滚下去!”
侍卫负责看守城楼,他自然是知道今日有贵人来要抓人,只是这事儿下面早就布置好了,不干他一个守楼任的事。
何况这人神情呆滞,动作慌乱,若是头发再凌乱点就活脱脱一个疯子,怎么看都和所谓的贵人不沾边。
那女子听见他的声音身型抖了一下,随后跑到城墙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那声音凄厉又绝望,侍卫还未作出反应,便有一个华衣男子匆匆赶上来,正听到女子这句话,瞳孔紧缩。
在他身后紧接着赶来的女子相比下要比他冷静许多,她朝侍卫吼道:“你别动!别刺激她!”
这两人气度不凡,侍卫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即便听话地愣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然而李术就没那么冷静,他看见阿纡的身影在城墙边上仿佛摇摇欲坠,一股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没想将沈纡逼到这里,他只是想让她跟自己回去,想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李术眼前发黑发红,脑海中涌出无数个念头,他要做些什么,他要拦住她!
“…沈纡!”李术的喉咙像有火在灼烧一半,干涩难言,他方想上前便被谢韫一把往后拉住。
“你想害死她吗!”
“别过来!”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阿纡又往后退了一步,泪水从她的眼睛里夺眶而出,流下两道清晰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