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夜里,京城中下起了小雨。雨滴轻轻地滴落在屋檐窗台上,声音错落有致、不急不躁,恍若低吟的童谣。
如此环境,加上连续数日的赶车,阿纡本该一夜好眠,然而却在半梦半醒间依旧皱着眉头。
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同梅贞两人在青州、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正在云州和陆柒一起摘茶叶。
“怎么了?”陆柒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
阿纡看着周围的景色,总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只得摇摇头:“没什么。”
然而她话音刚落,四周便陡然变换起来。
阿纡刚想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便被身边的陆柒抓住了手,而陆柒开口,出来的却是李术的声音。
“沈纡,你不舍得杀我,便是选择留在我身边了。”李术伤口破裂,脸上也沾了不少鲜血,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微笑着。
“啊——”阿纡见状想要挣脱,却发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一把刀,而自己的衣服也同李术一样沾满了鲜血。
红色的液体就像纽带一样将两个人连接在一起,像有了生命一般无论阿纡怎么甩都甩不掉,只能看着自己同李术越来越近,好像永远都不会分开。
“轰隆——”
阿纡被一声炸雷拉回现实。
她睁开眼睛,瞳孔中满是惊慌与不安,感觉自己气喘吁吁,背后一片冷汗。
待呼吸稍稍平稳后她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原来她做了个噩梦。
阿纡长呼一口气,即使清醒过来仍心有余悸。
怎么好好的又突然做这样的梦?明明在路上那么长时间都没做噩梦。
阿纡想要翻个身子,却发现有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腰间。
大抵就是因为这个了,她想,然后便拿起那条胳膊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在路上李术也与阿纡同睡,但因为身上还有着伤——一个是替她挡刀伤到了腰腹,一个是被她又在胳膊上刺了一刀——所以两人之间隔了好些距离。
而现在大半个月过去了,伤口自是好了不少,所以李术今夜才放肆了些。
阿纡才不管他如何,只想着离他远点。
然而李术身为太子,连床榻都颇为讲究,说是卧室小才能聚气。是以这床虽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做的,却比路上客栈中的床榻都窄了几分。
阿纡都要贴到墙上了,仍能感觉到李术身上传来的热量。
身下是金缕席,身上是莲纹锦被,阿纡身处其中却只觉得心如死灰。
近日来发生的一切,从她看见李术到被抓回京城都像一场梦一般,而如今梦醒了,她终于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又被抓回来了。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在山洞里未能逃跑,是因为运气不好。
可听了李术的话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每一步都踏在他的陷阱之中。
大抵是为了让阿纡死心,李术在路上便同她将此次刺杀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李术明面上只带了一小拨人,大队人马都在暗处,所以即使两人逃到山洞里他也丝毫不担心。
那能让人昏迷的药粉,是李术临时起意递给阿纡的,至于为何他也说不清楚,大抵是因为对于阿纡失忆一事他一直都不能相信,所以才会想着借着这个机会试探她。
“你觉得张恺赶来的及时,其实他就算没来,这山头上到处都是我的人你也跑不远。”李术语气轻松,落入阿纡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她早就知道李术此人心思缜密又天性多疑,却没想到他居然工于心计到如此地步。
李术看他,是不是就像她在下雨前看那些蚂蚁搬家一般呢?
那些蚂蚁费了那么大力气,自己却只要一个手指就能将对方碾死。而她跑了那么远,李术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她抓回来。
阿纡听到这话背后发凉,加上李术在山洞里居然还做出了那种事,生生挨了她一刀。
虽然李术现下没对她做些什么,但他能对自己都那么狠,若是哪天他再受到什么刺激,不知道会对她又做出事情。
比起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折磨更容易让人记住。
经过这么一件事,现在就算是李术将太子府府门大开,撤了府内上下一干侍从,阿纡也不敢再擅自跑出去半步。
*
太子府的时间和在外面时仿佛不是一个流逝速度。
这种感觉在阿纡从云州回来后尤甚。
其实相比与之前,李术已经给了她更大的自由。他不仅让阿纡可以在太子府各处随意走动,还松口让谢韫也能是不是出入太子府。
只是每次谢韫都待不过半个时辰便会被赶走,每次她前来阿纡都会到门口迎接她,临走时又会送她至门口。
李术站在凉亭里,看见谢韫一身男装撑着伞同阿纡走在出府的路上。
即使知道谢韫是女扮男装,这一幅“才子佳人”的景象还是让他觉得碍眼。
就不应该让那个谢韫进出太子府!
御史台的案子还是不够多!
李术一把夺走侍从手里的伞,走上前去将正在同谢韫说笑的阿纡一把拉进自己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