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今晚如同在太子府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极其漫长。
她和李术是如何走到今天这步的呢?阿纡躺在床榻上沉思。
待桌子上的半碗避子汤不再冒出热气,屋内的烛火也被侍女们撤去,她也没想明白这件事。
白日里她那么不给李术脸面,本以为他会对自己冷漠一些,甚至让她回去鹿鸣居,却没想到他不但没发难,还为此买醉。
以前的李术何曾会像今日一般,竟有几分低声下气的意味?
只听说过山猪吃不了细糠,没见过吃过了细糠的放着打好的精细粮食不吃,来嚼她这粗粮。
阿纡倒不是觉得自己比旁人差,只是论起婚嫁之事,比起京城里的贵女,她着实没有什么优势。
然而她天生感情迟钝,不知道什么叫“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最后只当李术是阅历太少。
后院里一个女人都没有,虽有婚约可是被拖到二十有五都没能成婚,可不是只能逮着她一个人啃?
这话若是说给任何一个旁人听,她都会打破阿纡的幻想,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是事已至此,阿纡也只能这样告诉自己。只有这样,她才能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继续生活,盼着有一天李术有了其他女人后,不会再缠着自己。
时间过得既快也慢。阿纡每日都被困在太子府的方寸之间,感觉每一刻都被无限延长,可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也已经过了许久。
那日她像报复一般将避子汤灌给李术,接着便睡去。第二日醒来时才被侍女告知:太子殿下晨起时发现了那碗汤药。
听说李术震怒,阿纡还以为他是发现了昨夜自己所做之事。
换做从前她会害怕、惊慌。可如今大抵是因为知道李术不会责罚自己,加上她颇有几分“破罐破摔”的态度。阿纡竟有些期待李术的反应。
他若是也能气急败坏,倒比只有她一人精神上受折磨要好。
然而侍女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变了脸色。
“殿下说避子药伤身,以后都不许再给娘子用。”
阿纡如丧考妣一般的脸色终于起了一丝波澜,让阿芝看着心里发毛。
沈娘子一向温和,何时露出过这样可怕的表情?即使是阿芝也忍不住在心里腹议,太子殿下也将人逼得太紧了些。
看阿芝面色怯怯,阿纡疑惑:“你怕什么?”李术又威胁她们了?
却听阿芝眼神闪避道:“娘子,你现在的表情有些像殿下。”
“……别骂人。”
到了晚上,秉持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让他人好过”的精神,阿纡做好了同李术大闹一场的准备。
旁边的床榻微微轻陷,阿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然而李术却只问了她肚子还疼不疼。
“……比昨日好些了。”姜太医给她开了个滋养身体的方子,说是她内里空虚,需要好好养一样。
“那就好。”李术拍了拍她的头,“看你最近眼下乌青,早些休息吧。”
这就完了?阿纡愣住,按李术的频率,今日应该有一场恶战才对。
她都准备好了先攻击下三路,然后再痛骂他不仅软禁她,还妄想让她生孩子。然而他却什么都没做。
这感觉就像被告知有人受了重伤快要死了,她备好了各种珍稀药材,最后一看——再来晚点,病人的伤口就要自动愈合了。
她准备了各色说辞,如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怕,未雨绸缪、有备无患,阿纡心想今天用不上,明、后天一定能用上。只因离她上次行经已经一个月了,接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就来了月事。
然而直到半月后,她在床上用汤婆子捂着肚子,她准备好的话也没派上用场。
向来吃惯了大鱼大肉的猛兽改吃素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思考半天后,阿纡恍然大悟。
男人嘛,过了二十五,情有可原。再说李术作恶多端,如今肾水不足是为报应。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阿纡愈加笃定这个想法,同时心中原本已经被扑灭的希望又复燃起来。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报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阿纡的睡眠情况变得极差。
夜晚甫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就像搭了个戏台子一样。那戏台子演得尽是些不可能的事情,比如她的母亲若是还活着,比如她若是没有被当作不祥之人,再比如李术若是按承诺把报酬给了她……
这些幻想的最后都有一个共同的结局,那便是她不在李术身边,自由自在地生活着。
纵是知道这些t都是虚妄,但阿纡还是停不下来想这些东西,以至于她总是困得不行了才能睡着。
虽然很难睡着,她却极容易醒来。所以当李术拿起她的手时,她便已经有些半梦半醒。
待看清楚那不可描述的东西时,她已然彻底清醒过来。
“你在干什么!”阿纡慌忙把手抽回来,面色涨红,“难道这么多天你都在做这些事情?”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阿纡就想赶紧打水来洗手。
“今日是孤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李术神色淡然,完全没有被抓包后的羞赧,只是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东西。
阿纡自是气急败坏、不相信他:“无耻、下流!”
这些法子她曾在避火图上看到过,却没想过李术会用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