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阿纡直到夜半时分才睡去,她自是不担心自己失眠，左右她也不必晨昏定省。
可没想到第二日她迷迷糊糊地被李术喊醒了，看见外面虽然已有天亮的迹象,但仍黑着,想来只有卯时。
“起来,陪孤一起用早膳。”李术已经换好了衣服,伸手捏了捏阿纡的脸。
阿纡仍半梦半醒着，当即甩开了他的手，翻身背对着他咕哝道：“困死了,我不吃。”
李术自然是不会依着她，只使了个眼神便离开了内室。
屋里的侍女赶紧上去将阿纡拉起来,给她洗漱更衣。
外间,侍从们将早膳摆上没一会儿,阿纡便一眼不情愿地穿戴好出来了，瞪了一眼正在用膳的李术，坐在他对面。
李术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想吃就在这看着。”言下之意便是阿纡吃不吃都要在这陪着他。
“吃！”阿纡气呼呼地，反正都醒了,她怎么可能就在旁边看着。
李术闻言轻笑一声，擡眼看向阿纡，看她困得直打哈欠，漫不经心道：“昨日亥时三刻便睡了,怎么还这么困？”
阿纡刚醒,嘴巴比脑子快：“那是你，我好久才睡着。”
“哦？”李术语气一转,“怎么,在孤身边你睡不着？”
“……没有，我平日睡得晚。”见气氛不对,阿纡道。
正好侍女将阿纡的粥拿上来，她便低下头专注着面前的膳食，不敢擡头也不再出声。李术见状也没再为难她，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用着早膳。
李术没等阿纡出来便先用的早膳，自然比她先用完。他起身瞥了一眼还在埋头用膳，似是没打算再理他的阿纡，幽幽说道：“之前说过让那两个舞姬服侍你，如今送人的崔府也已知道这事了，她们就交给你了。”
听见这话阿纡终于擡起头，表情怔怔道：“我不缺侍女。”语气中还似有一丝疑惑。
她本以为舞姬这事儿算是过去了，却没想到今日李术又突然提起。
她还以为过不了多久李术的注意力就会全然放在那两个美人身上，慢慢地就把她忘了。
“缺不缺是你的事。”李术道，“反正人就交给你处置了。”言罢便起身离开了，留下在原地，手里还舀着一勺子粥，百思不得其解的阿纡。
既已经起来了，便没有再睡回笼觉的道理——单是卸发更衣就要花上好长时间。阿纡用完膳后打了个哈欠，准备等会儿午膳后再睡。
不一会儿，大抵是两个舞姬得了消息，慌慌张张地便朝阿纡屋里来了。
她们对自己定位明确，知道崔家送她们是来做侍妾，而如今太子殿下一句话便让她们做了沈娘子的侍女。且不说她们今后还能否再有翻身的机会，只怕沈娘子拈酸吃醋容不下她们，就地将她们解决了。
虽说从昨日看来沈娘子不是那种心狠之人，但后宅中这样的事情太多，她们自然害怕。
阿纡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泪眼婆娑的两个美人，已不再像刚听到李术的话时那样慌乱。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让两人先起来。
方才她已经想明白了——李术定是对崔府的做法不满意，又不好亲自驳了崔府的面子，便让自己来出头。
这是借她的手来“杀人”呢。
若是事情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李术宠爱她，而她则是持宠而骄。
什么嘛，让她来做恶人。阿纡腹议。
两个美人见阿纡态度和蔼，泪已止了半分。其中一个道：“妾自知身份低微不配伺候太子殿下，只求能在府中有一安身之处，绝无非分之想，还请娘子怜惜。”
说着便又起了要跪的心思。
阿纡见状赶紧起身拦住她们：“别别，有话好好说。”
终于两人安静地坐在那，她才暗自松了口气，心道事情果然像她想的那般，这不，她还没做什么呢，两个美人都被吓得半死了。
其实也不能怪她们，阿纡这几日也听了不少京中富贵人家后宅之中的事。妾室本就是奴婢，而她们如今成了奴婢的奴婢，看李术那意思是将她们的生杀大权都交给她了，她们自然害怕。
也是可惜，阿纡心道这两个女子她看了都觉得心动，人又温柔，若是换个人家怎么也能混得同芍药一般。
她思付片刻道：“你们以后想做什么？”
两人似是没想到阿纡会问她们，皆是一愣，怯怯道：“妾一切全凭娘子做主。”
“那我便放你们走吧。”阿纡道。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出路，然而却没想到此话一出两名舞姬却脸色一白，啪地一声又跪了下来，就算是阿纡拉着让她们起来也无用。
坐在那看着别人跪着总有种自己在盛气凌人的感觉，阿纡只好蹲下同她们道：“你们不愿意出去？”
“娘子放我们出去，简直是断了我们的生路。”两人同阿纡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原是她们自小就是被当作瘦马一样的人物被培养的，从小妈妈们对她们说过最多的话便是要找一个好的高枝儿攀着。
两人因容貌美丽，又是双生子，一直辗转于各种富贵人家中，宅院的主人身份越来越高贵，而她们的出路也越来越窄。
阿纡听完后了然，她曾在书中看过有一种药草，毒性极强却只能攀附在别的植物上生长，汲取它们的养分，若是独自生长便脆弱得微风一吹便会消散。
想来两姐妹也不是一出生便是如此，只是被如此教育久了，便以为自己只有这一条路子。
“可是在这府里一辈子便好吗？”阿纡不解地看着两人，“昨日闲聊时你们也同我说过许多后宅中的事情，有几个是好的？”
两人听到这话不禁沉默，其实能出去脱了奴籍也是好的，只是……
“我们两个弱女子出去要如何才能生存呢？”其中一个人眼角有一颗痣，这是两姐妹外表上最为不同的地方，阿纡凭借这个认出说话的是姐姐。
她注意到比起姐姐一直在哭诉着说话，在一旁的妹妹要显得淡定许多，神色似是有所迟疑，阿纡在妹妹的眼睛中看到了熟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