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怪异 - 主角今天也在大声密谋 - 旧雪新烹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79章怪异

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赵明珠每天要处理的大事小情何止百十件,年轻时还好,如今年岁渐长,难免有些精力不济。

是以在听到丫鬟通传说侯爷晚上要过来时,赵明珠第一反应就是皱眉:“他过来干什么?谁有那闲工夫招呼。”

夫人懒怠应付侯爷也不一回两回了,那传话的丫鬟事先得了自家侯爷的嘱咐,此时便脆生生地交代道:“回夫人的话,老爷说了,他有正事要和您商量,请您多少担待些,要是有残羹剩饭,也不拘是什么,给他留一碗就是了。”

靖远侯这话说的低声下气,逗得屋里其他人都笑了,赵明珠作为当事人倒是没笑,只是啐了一口:“上了年纪,倒是愈发老不修了。”

再怎么说萧伯言也是侯爷,赵明珠不可能真拿残羹剩饭招待,遂在自己用完晚膳之后,又交代了厨房另外打点了几样精致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子,领着一屋子的丫鬟堂客静候。

见赵明珠这副阵仗,她陪嫁的奶嫲嫲瞧着不像,还在她耳边苦劝:“小姐,姑爷有心想要跟您和缓些,您又何苦让他下不来台面。”

对于赵妈妈的话,赵明珠只想冷笑,萧伯言现在想起来要和她修复关系了,早些年干嘛去了?还不是看着儿子越来越有出息,才转过头来想理一理她这个糟糠妻。

已经过了儿女情长的年纪,赵明珠对于丈夫迟到的温情无动于衷,只关心他过来究竟有什么正事。

萧伯言一进门,措不及防看到满屋严阵以待的丫鬟婆子,眉头一挑,瞥向端坐桌旁的发妻:“为夫是犯了什么罪,劳动夫人拉了这么些人审我。”

赵妈妈知情识趣,见侯爷不高兴,也不管夫人有没有开口吩咐,直接带着满屋子下人退了出去,留他们夫妻两个自在说话。

被不争气的奶娘拖了后腿,没奈何的侯夫人只能起身亲自伺候老爷更衣,招呼道:“厨下新备的小菜,老爷多少用些。”

萧伯言谢过,换了宽松的家常衣服后捡着主位坐下了,也不敢再让夫人伺候他用膳,不但自己倒酒,还伸长了筷子去够远处的菜式。

赵明珠看不下去,伸手把两盘子菜调换了位置方便他吃饭,又问他:“侯爷使人传话说有事与妾身商量,不知道是什么事?”

“哦。”三两下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萧伯言开口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承恩公的千金这个月底成婚,他家的意思是要从京城发嫁,偏生承恩公夫妇又不得闲,上不了京。”

“外头的事情还好,自有他家留在京中的长辈操办,只是如今有一件顶头疼的事,冯大小姐她伯娘的母亲上月没了,原定送嫁的四位全福太太空了个缺儿出来。”

“承恩公着急得很,特特给为夫修书一封,想着能不能劳动夫人出马,为冯小姐补上这个缺,也好凑个四角齐全。”

时下婚俗,女子出嫁时需要有父母家人俱全、且生育了子女的女眷为其梳妆,祝福女子婚后事事顺遂,这些女眷便被称作全福太太。

承恩公府门第高,能给他家大小姐做全福太太的,当然不能是寻常妇人。

只是靖侯府这些年与冯家走动并不多,承恩公怎么会请托到自家头上呢?

想到冯家人敏感的身份,赵明珠柳眉微蹙,有些犹豫:“冯家嫁女,承恩公自己都不能上京,咱们家也不好大张旗鼓地过去招眼。依妾身之见,不如备上厚礼给冯小姐添妆,也就罢了。”

在靖远侯过去数十年的韬光养晦里,他的夫人也从那个心直口快的公府嫡女被打磨成了小心谨慎一步三看的称职主母。现在他行事作风大变,也难怪赵明珠无法适应。

理解发妻的犹豫,萧伯言温声解释:“冯家与太子便如一体,咱们两家合该多往来走动才是。这回承恩公为了女儿的婚事请托到为夫这里,也是为了显得两家人亲厚些。”

赵明珠当然知道自从儿子得了太子的亲眼,侯爷便一直很支持他与东宫亲近,就连赵明珠自己也为萧扶光参详过献给太子的寿礼。

但萧扶光终究是小辈,代表不了整个侯府的态度,万一日后生变,及时切割侯府也能断尾求生。可现在看侯爷的意思,竟然是打算就这么赤裸裸地带上整个侯府站队了?

多年夫妻,不用赵明珠出声,光是看她神情的变化,萧伯言就知道夫人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在心里赞过一句夫人机敏之后,又苦笑道:“形势不由人,曹相下狱之后,太子与江南士族已势同水火,早晚必动真章。放在以前,这也不关咱们家的事,可现在有个期年杵在那儿,就算咱们不站队,曹家也未必领情。”

“再说了,东宫那一位,也不像是眼里能容沙子的人。”见发妻神色紧张,萧伯言又打趣了一句缓和气氛:“夫人且留心观瞧,今年东宫的千秋宴,只怕多的是乐子可以看。”

不管是后知后觉的,还是和他家一样形势所迫必须站队的,一定都不会放过千秋宴这个当众表忠心的大好机会。

……

一开始的大阵仗起了作用,萧伯言明白自己不招人待见,说完话便回了外书房安置。

赵明珠心里存着事,一宿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时,给她梳妆的青言被她憔悴的神色吓了一跳,用了比平时足足厚上三分的脂粉才勉强为其掩盖住了颓色。

对着铜镜心不在焉地看了两眼,无心在意容貌,赵明珠问:“世子今天去衙门了吗?”

青言当然不清楚萧扶光的行踪,赵妈妈适时地插嘴:“少爷这些天都是卯时一刻就出门了,昔墨那小子说是衙门事忙,又到处都离不得咱们家大少爷,所以日日早出晚归的。”

按世家大族的规矩,子女早晚都该向父母请安,但随着萧扶光出门越来越早,不乐意早起梳妆的侯夫人便废掉了这条规矩,每天只问问儿子的动向便是。

可是今天,赵明珠不知道为什么,起床后总觉得心口发紧喘不上气,与侯爷谈话之后的恐慌在此刻累积到了临界点,让她抑制不住地开始担忧身处风暴中心的孩子。

*

从来都是小辈去给长辈请安,长辈亲自到小辈的住处查看倒是罕见。

小心翼翼地冲泡了夫人钟爱的香片,湖笔捧着茶盘弯腰奉上:“夫人请用茶。”

子大避母,萧扶光过十五之后,赵明珠便很少再过来他的住处,如今看着这一处小跨院被收拾的干净利落,一应陈设古朴大气,并无奢华藻饰之物,丫鬟们也都衣着素净、举止大方,没有烟视媚行之人。

孩子是肉眼可见的愈发出息,为娘的哪里会不欣慰?

再问了湖笔几句话,得知儿子是真的勤谨奉公,并没有和以前一样往花街柳巷里钻之后,赵明珠浮躁的心绪也安稳了几分,又嘱咐湖笔:“世子也到了年纪,你是他身边的老人,要留神盯着些,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他去。”

湖笔回道:“奴婢省的,也会盘问跟着出去的昔墨几砚几个。只是少爷如今确实是改过了,真真儿没有再去过那些腌臜地方。”

赵明珠满意颔首:“这就很好。”

来了儿子住处一趟,很好的缓解了老母亲的焦虑,只是就在赵明珠准备出去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殿下金安!殿下千千岁!”

这声音仿佛是从天上传来的一般,又大又响,话里的内容更是唬了赵明珠一跳,赵妈妈更是站出来骂道:“是谁在放肆!”

湖笔赶紧让小丫鬟从外面游廊上取下鸟笼,提到赵明珠面前解释:“是这对昨儿太子殿下差人送给少爷的鹦鹉在说话,因为是岭南的官员训出来献给殿下的,所以会说给太子请安的吉祥话儿。”

她话音刚落,那对鹦鹉又适时地开腔,怪声怪气地念叨着什么“殿下吉祥”、“春眠不觉晓”、“红掌拨清波”之类的句子,显然是精心驯养过的。

赵妈妈捂着胸口,笑道:“阿弥陀佛,可真是对活宝贝,殿下连这样逗趣的玩意儿都想着咱们少爷,可见少爷有多得他老人家的心呢。”

知道她是想奉承夫人,湖笔也连忙凑趣:“正是呢,昨日送东西来的八宝公公都说了,这鹦鹉一共才两对,一对殿下献给了皇上,另一对却赏了咱们少爷。”

“哦哟哟,那可真是了不得的荣宠。”赵妈妈眼睛瞪得老大,夸张地赞叹道,逗得周围的丫鬟们都笑了出来。

赵明珠却没有笑,她看着那对羽毛鲜艳斑斓的珍惜鸟雀,就像是生怕打扰到什么可怕的存在一般,轻轻地出声问道:“太子殿下,经常给世子送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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