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 小人物 - 满天星星在云中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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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牙口还没废。”说罢,纪崇州起身站了起来。

她的牙没事?

满嘴都是血,她还以为......

姜雨飞快的用舌头在嘴里上上下下舔了一圈,发现每颗牙都还在。

原来是嘴里的肉,被牙狠狠地划破了。

姜雨不禁在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下颌骨传来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她不敢看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尚未破损的软肉,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和更汹涌的呜咽。

昏暗的油灯将他高大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如同伺机而动的巨大鬼影。他缠着渗血绷带的手随意搭在膝盖上,那抹刺目的暗红在昏黄光线下无声地控诉着她的“罪行”。

死寂在狭小的密室里蔓延。

只有油灯芯燃烧的微弱噼啪声,以及姜雨自己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知道,刚才那不顾一切的撕咬,不过是困兽最后的悲鸣,只会招致更残酷的毁灭。她等待着,等待着雷霆之怒的降临,等待着被彻底碾碎的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到来。

纪崇州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暴戾,也并非之前的冰冷玩味,而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审视。

他看着她凌乱濡湿的鬓发黏在红肿的脸颊上,看着她满是褶皱的衣裙下露出的、因寒冷和恐惧而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看着她蜷缩得如同初生幼兽般毫无防备的姿态。

许久,久到姜雨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纪崇州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他没有再看姜雨,而是转身走向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他打开柜门,里面并非刑具,而是叠放着几件干净的、颜色素净的粗布衣物,还有一床看起来还算厚实的棉被。

他抽出那床棉被,走回姜雨身边。

姜雨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他要做什么。然而,纪崇州只是俯身,将带着陈旧气息却干燥温暖的棉被,动作有些僵硬地、整个盖在了她蜷缩的身上。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姜雨浑身一颤,冰冷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这微弱的温度,紧绷的神经因为这意料之外的举动而出现了一丝茫然和错愕。她甚至忘了哭泣,只是呆呆地裹在棉被里,透过散乱的发丝缝隙,难以置信地看着纪崇州。

纪崇州似乎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迅速移开视线,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仿佛对自己方才的行为也感到困惑。他再次走到矮柜旁,这次拿出了一个粗糙的陶罐和一个干净的陶碗。他倒了半碗水,又从陶罐里小心地舀出一小勺深褐色的、散发着苦涩清香的药粉,搅匀了。

他端着碗走回来,重新在姜雨面前蹲下。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灌水那样粗暴。他沉默地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迟疑,轻轻拨开了黏在她红肿脸颊上的几缕湿发,指尖意外地避开了她脸上的伤处。

“喝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但命令的口吻里,似乎少了点之前的戾气,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要求?甚至,姜雨竟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命令式的关心?

姜雨看着他递到嘴边的药碗,里面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味。她犹豫着,恐惧并未完全消散,这会不会是另一种折磨?

纪崇州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眼神沉了沉,带着一丝不耐烦:“止痛的。不想疼死就喝下去。”

他的语气依旧不好,但那“止痛”二字,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姜雨心中厚重的绝望冰层。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止痛?

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苦涩的药汁。药汁入喉,带着一股暖流滑下,下颌骨那钻心的剧痛果然开始奇异地、一点点地缓解。

喂完药,纪崇州将空碗随手放在地上。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就着油灯微弱的光芒,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姜雨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将脸埋进棉被里,却又不敢。

“为什么……”姜雨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不杀了我?”这是她此刻最大的疑问。在她咬了他,在他认定她与牧池合谋,在骊城陷入混乱的此刻,他为什么还要给她棉被,给她吃止痛药?

纪崇州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意味,轻轻拂过她嘴角残留的一点血痂和药渍。那触感冰凉,却不再带有之前的恶意。他的眼神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意外受损、却仍有价值的瓷器。

“你的命,”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拴在我手上。我还没说它‘馊’到该扔掉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的嘴角移开,对上她依旧惊惶却带着一丝不解的眼睛,眼神深邃难测。

“小狗咬人,是该教训。”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但教训的方式,我说了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微妙地撬动了姜雨心中固化的恐惧。他似乎在说,她的生死,她的痛苦,都只属于他的权柄,他可以选择任何一种方式处置,包括……此刻这不合时宜的、带着一丝温度的方式?

“睡吧。”纪崇州收回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却不再带来纯粹的压迫感。“这里很安全。外面的事,你不用管。”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密室唯一的出口——那扇厚重的铁门。他推开门,外面似乎是一条幽暗的通道,有微弱的光线透入。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侧过身,目光再次投向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双茫然眼睛的姜雨。

昏暗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深邃的眼神如同两点寒星。他的嘴唇似乎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有未消的怒意,有应对突发状况的自信,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确认?

然后,他走了出去,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短暂却真实的暖意和药香。

密室里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晕。

姜雨蜷缩在厚实的棉被里,下颌骨的疼痛被药力安抚,变得钝重而遥远。身体渐渐回暖,冰冷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纪崇州最后那个眼神,那句“教训的方式,我说了算”,还有那带着体温的棉被和苦涩却有效的药汁,像一道道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束,穿透了她心中厚重的绝望阴霾。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为何会有如此矛盾的举动。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在如此绝境中,竟能感受到一丝不合时宜的、源自敌人的……“温情”?

这温情冰冷而霸道,带着枷锁的重量,却又是如此真实地存在着,让她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并非完全由荆棘编织的稻草。

她裹紧了身上的棉被,那陈旧干燥的气息,此刻竟成了唯一的慰藉。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在止痛药效和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安全感中,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里,当然,这或许是种错觉。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恐惧和伤痛,似乎还掺杂了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弱的……困惑与茫然。

她闭上眼睛,在药力的安抚和身体的极度疲惫下,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铁门外隐约传来骊城遥远的喧嚣和兵戈交击声,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而在这间小小的、隔绝的密室里,只有油灯燃烧的微响,和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敌人给予的、带着枷锁的温情中,陷入了短暂而沉重的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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