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小人物 - 满天星星在云中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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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是答应放你回去做‘英雄’吗?我做到了。你确实带着荣光回去了,不是吗?”纪崇州俯下身,凑近了姜雨,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说出的话语却字字如刀。

“我也说过,你的命,拴在我的指头上。现在,是时候让你认清,谁才是你唯一能依附的浮木了。”

他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如同神祇俯视着地上微不可见的尘埃。

“营地暴露,抵抗军死伤惨重,后被迫流窜……你的价值,作为英雄的价值,已经随着那场大火燃尽了。”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你的姐姐姜昭,现在大概正带着残兵败将,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深山老林里躲藏,心里想的,恐怕也是如何亲手剐了你这个叛徒妹妹。”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姜雨的心上,让她呼吸困难。姐姐……她几乎能想象到姜昭眼中此刻的冰冷恨意。

“至于那些你心心念念的‘故国亲人’……”纪崇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的唾沫和诅咒,想必你也听够了。你觉得,这世上,除了我这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姜雨。纪崇州说得对。她现在无处可去,也无人可信。纪崇州为她精心打造的牢笼,此刻终于显露出了它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形态——不是有形的镣铐,而是精神上彻底的无路可逃。

“你……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姜雨的声音带着濒死的颤抖,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认命的灰败。

纪崇州看着她眼中熄灭的光,仿佛看到了一件有趣的藏品终于被打磨成他想要的模样。他满意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摇曳的火光下,俊美得近乎妖异。

“这才乖。”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开黏在姜雨脸颊上的湿发,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我需要一个‘眼睛’,一个能帮我找到那些藏起来的老鼠的眼睛。你对他们的习惯、可能的藏身之处,应该还有些模糊的记忆吧?特别是……你那位坚韧不拔的姐姐。”

姜雨浑身一颤。

他要她出卖姐姐!出卖最后的抵抗力量!

“不……”她下意识地抗拒,声音微弱。

“不?”纪崇州的指尖滑到她的脖颈,冰冷的皮质手套贴着她跳动的脉搏。突然,他狠狠地用了下力,窒息感瞬间袭来,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

“想想看,公主殿下。是选择继续做一只无家可归、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在恐惧和饥饿中慢慢腐烂?还是选择……活下去,在我这里,至少能体面地、安全地活下去?不是吗?”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如同魔鬼的低吟,“而且,你难道不想知道……牧池的消息吗?”

牧池!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姜雨。她猛地睁大眼睛,看向纪崇州。

“他……他真的……”她不敢问下去。

纪崇州松开了扼住她脖颈的手,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混杂着恐惧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光芒,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看着猎物在绝望和渺茫的希望之间挣扎。

“他,还活着。”纪崇州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如同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活得……很有价值。毕竟,一个‘壮烈殉国’的英雄灵魂,如果突然‘复活’,并且站在我们这边,那对剩下的那些抵抗士气来说,打击将是毁灭性的,不是吗?”他欣赏着姜雨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色和眼中巨大的震惊与恐惧,“当然,这出戏需要合适的时机和……引子。”

他再次俯身,冰冷的唇几乎要贴上姜雨的耳垂,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密语:“而你,我亲爱的公主,你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引子。帮我找到姜昭,让这场戏顺利开锣。否则……牧池会死得比在骊城广场上,痛苦一百倍。我会让你亲眼看着。”

姜雨瘫软在地,浑身冰冷,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纪崇州不仅用她的命,更用牧池的命作为筹码,将她牢牢地钉死在他的棋盘上。

活下去?出卖姐姐?换取牧池可能更悲惨的结局?或者……玉石俱焚?

后面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她自己狠狠地掐灭了。她拿什么去玉石俱焚?

地牢的寒气深入骨髓。

纪崇州已经转身,准备离去,他的脚步声在这间牢房门口处顿了下,这才在幽深的甬道中渐渐消失,只留下无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绝望。姜雨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她对渗出的血珠浑然不觉。

那黑暗中潜伏的巨兽终于向她露出了獠牙。而这一次,她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了。那是纪崇州已经布置好的血腥的棋局。唯一的念头,在死寂的地牢中疯狂盘旋:

姐姐……牧池……我该怎么办?

地牢的阴冷似乎已沁入骨髓,化作一种永恒的麻木。姜雨蜷缩在角落里,纪崇州的话语如同淬毒的藤蔓,在她脑海中疯狂缠绕、勒紧。

“帮我找到姜昭……让这场戏顺利开锣。否则……牧池会死得比在骊城广场上,痛苦一百倍。”

牧池还活着。这个认知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点,微弱却灼烫。但这光点却被纪崇州握在掌心,随时可能被掐灭,或者……被扭曲成焚烧她灵魂的业火。

第二天。

她就这样枯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地牢的铁门再次被打开。她疑惑地擡起头,却发现这次进来的不是纪崇州,而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黑鸦卫士兵,丢给了她一套干净但粗糙的布衣。

“换上。大人要见你。”士兵的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传达一件无关紧要的命令。

姜雨麻木地换下破衣,昨天还湿漉漉的衣服似乎已经被她的体温暖干了。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腿上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姜雨低头看了看,发现伤口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止住了血,只留下狰狞的破口兀自挑衅着,让这痛感似乎也隔了一层厚厚的冰。

她全程低着头,因而没有看见士兵在她换外衣时,迅速将身体背对她,将眼神投向了外面。

衣服换好后,姜雨像个提线木偶,被士兵带出地牢,穿过幽暗的甬道,走上了石阶。

刹那间,刺目的天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她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府邸的后院,高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空气里终于不再是地牢的霉味,而是初冬清冷的草木气息,但这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被引到了一间书房里。厚重的深色窗帘半掩着,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纪崇州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雕花木窗前,身形挺拔如松。他换下了戎装,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气,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阴郁。

“坐。”看到姜雨被领进来,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姜雨僵硬地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不敢看他,目光垂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

过了好一会儿,纪崇州才转过身,漫不经心地踱步到她面前。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毫无血色的脸上。

“想好了吗,公主殿下?”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询问天气。

姜雨喉咙发紧,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拒绝?那意味着牧池立刻会被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她,大概会再次被扔回那个冰冷的地牢,或者更糟。答应?那就是亲手将姐姐和抵抗军最后的火种送入纪崇州的虎口,也彻底坐实了叛徒的罪名,从此万劫不复。

“我……”她终于挤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呵。”纪崇州轻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他俯身,冰凉的指尖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小雨,”他第一次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她,却让姜雨浑身的汗毛倒竖,“别在我面前耍这种拙劣的把戏。你不需要知道他们确切的位置,你只需要……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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