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响起,格外刺耳。
沉重的烛台砸在纪崇州结实的小臂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扣着姜雨后颈的手瞬间脱力!燃烧的蜡烛被震飞出去,滚落在地毯上,火焰跳动了几下,顽强地没有熄灭,映照着两人此刻狼狈而狰狞的姿态。
束缚骤然解除,姜雨像脱水的鱼一样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上,震得她眼前发黑。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红肿破皮,渗着血丝,颈间更是留下了清晰而暧昧的红痕。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滔天的怒火和屈辱的水光,死死地瞪着几步之外的纪崇州。
纪崇州捂着被砸中的小臂,那里传来阵阵钝痛。他缓缓擡起头,下颌的血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看着姜雨,看着她红肿的唇,凌乱的衣襟,以及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恐惧的眼睛。他眼中翻涌的□□和暴戾还未完全褪去,但更深处,却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匀的喘息声,以及地上那支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墨香、血腥气,还有一种被彻底撕裂的、名为界限的东西的焦糊味。
方才那个暴烈的吻,那肌肤相触的灼热与疼痛,那唇齿间交换的、混合着铁锈与墨香的气息,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彼此的灵魂深处,这甚至有点像战场上的两军交锋。他们之间那层薄冰被彻底砸碎,露出的不是坦途,而是更加险峻、更加黑暗、也更加致命的悬崖。
纪崇州缓缓放下捂着胳膊的手,指腹擦过下颌的血痕,眼神复杂地看着惊弓之鸟般的姜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冰冷而压抑的喘息。
姜雨靠着书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如同淬了毒的冰刃,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那眼神在无声地宣告:她不是可以随意采撷的花朵,她是带着尖刺的荆棘,哪怕被碾碎,也要让侵犯者付出流血的代价。
烛火摇曳,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兵防图上,扭曲、放大,如同两只要将对方撕碎的困兽。那个吻,没有拉近距离,反而将他们推入了更深的、充满血腥与未知的战场。
烛火在地上顽强地燃烧,映照着书房中央两个狼狈对峙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墨香、血腥,还有情欲与暴戾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姜雨背抵着冰冷的书架,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颈间火辣的刺痛。她死死盯着几步之外的纪崇州,眼神如寒冰,无声地控诉着方才那场野蛮的掠夺。
纪崇州下颌的血痕在昏暗光线下蜿蜒,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他捂着小臂,被烛台重击的地方传来阵阵钻心的钝痛,这痛感奇异地将方才沸腾的□□和暴戾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错愕和难以言喻的狼狈。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命令,或许是解释,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而粗重的喘息,眼神复杂难辨。
就在这死寂的、充满张力的一触即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细微却凌厉至极的破空之声,毫无预兆地从书房的阴影深处、从那扇巨大的雕花窗棂的缝隙中疾射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几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刺客!
目标明确,直指纪崇州!
纪崇州瞳孔骤然收缩!战场锤炼出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手臂的剧痛和方才混乱的情绪!他身体猛地向侧后方急旋,试图避开这致命的偷袭!然而,就在他发力拧身的瞬间,姜雨那狠狠一砸造成的后果显现了——小臂处传来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半身,肌肉本能地痉挛了一下,让他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却致命的迟滞!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迟滞!
其中一道乌光,原本该擦着他颈侧飞过的弩箭,轨迹诡异地向上微偏,带着死亡的低啸,直射向他身后的——姜雨!
纪崇州的视线捕捉到了这致命的偏移!姜雨还靠在书架上,惊魂未定,根本来不及反应!那瞬间,纪崇州脑中一片空白,什么权力算计,什么囚禁利用,什么方才的暴戾纠缠,统统被一种更原始、更凶猛的冲动碾得粉碎!
不能让她死!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身体比思维更快!
“小心!”一声低吼伴随着纪崇州的身影猛地扑向姜雨!
他放弃了所有闪避和防御的姿态,完完全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将姜雨死死地护在书架与他宽阔的胸膛之间!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
那支本该射穿姜雨咽喉或心脏的淬毒弩箭,狠狠地扎进了纪崇州来不及完全转开的左侧肩胛下方!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闷哼一声,身体重重地砸在姜雨身上,两人一同撞在坚硬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姜雨被纪崇州完全笼罩在身下,鼻尖充斥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硝烟与松香气息。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支深深没入他身体的弩箭末端,冰冷而狰狞地抵着她的手臂。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迅速浸透他深色的衣料,然后沾染到她的皮肤上,带着生命流逝的滚烫。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一幕在疯狂回放——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他毫不犹豫扑过来的身影,那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他……为她挡箭?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方才那个暴烈的吻更加猛烈,更加混乱!她甚至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屈辱,只是僵在那里,感受着压在她身上的沉重躯体传来的、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呃……”纪崇州压抑的痛哼就在她耳边响起,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一丝虚弱。他强撑着擡起头,眼神因剧痛而有些涣散,但看向她的瞬间,那里面竟没有半分迁怒或后悔,只有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确认她还活着的执拗。
“别……动……”他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厉害。
就在这时!
“砰!”书房厚重的门被猛地撞开!
“将军!”
“有刺客!”
惊怒交加的吼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冲了进来!是听到异响的亲卫!火光瞬间照亮了混乱的书房——地上燃烧的蜡烛,散落的卷宗,书架前紧紧相贴的两人,以及纪崇州背后那支触目惊心的弩箭!
“抓活的!”亲卫首领目眦欲裂,看到纪崇州背后那支箭,眼珠子都红了,狂吼着带人扑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书房内顿时一片混乱。亲卫们一部分迅速将纪崇州和姜雨护在核心,形成人墙,刀剑出鞘,警惕地指向所有阴影角落。另一部分则如狼似虎地扑向窗棂和书架后的阴影,兵刃撞击和短促的呼喝声瞬间响起。
姜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血腥彻底惊醒。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纪崇州因失血而迅速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额角渗出的冷汗,看着他背后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箭杆……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甚至压过了之前的屈辱和愤怒。
“你……”她的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想推开他查看伤口,却被他用没受伤的右臂更紧地箍住。
“闭嘴!”纪崇州的声音带着剧痛下的暴躁,但箍着她的手臂力道却丝毫未减,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待着别动!”
混乱的打斗声很快平息。两名穿着夜行衣的刺客被如狼似虎的亲卫死死按在地上,卸了下巴,防止其咬毒自尽。亲卫首领快步冲回来,脸色铁青地看着纪崇州背后的箭,声音都在发颤:“将军!您……”
“死不了!”纪崇州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他试图站直身体,但左肩胛下的剧痛让他身体一晃,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姜雨半边衣袖。
“快!叫军医!备金疮药!快!”亲卫首领嘶声吼道,几个亲卫立刻飞奔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压抑的喘息。纪崇州终于松开了箍着姜雨的手臂,身体晃了晃,被亲卫首领及时扶住。他脱力般靠在书架上,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姜雨身上,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被自己血迹染红的衣袖,看着她眼中那尚未褪去的惊惶和……一丝茫然。
那支该死的箭还插在他背上,剧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方才的凶险。手臂的钝痛也依旧清晰,那是她砸的。可此刻,看着姜雨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纪崇州心中翻涌的,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诡异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更加混乱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他为了救她,差点搭上自己的命。而这个她,在片刻之前还因被他亲吻,用烛台砸伤了他的手臂,引来了此刻的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