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女主(五)
贤妻女主(五)
对栀子来说,听到厉蒴主动提出“堕胎”,是件好事情。
这两个月来府中丫鬟仆役对大少爷怀孕一事的态度,大体上证明了她的猜测——在这次的小世界里,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才是被“世界意识”偏爱的对象。
所以,为了让孩子能顺利地出生,意识影响了所有人对男子怀孕一事的态度。大部分人都在短暂惊诧过后坦然接受了此事,就好像这最正常不过。最初那一瞬的惊诧,是自然反应,紧随而来的接受,是意识所为。
到目前为止,厉蒴是唯一一个觉察到此事非同寻常,并干脆提出堕胎的人。这说明,意识没办法一下子就控制住她。至少得两下子。
但是这并不妨碍栀子给她心里添堵。
果然,听到栀子的话后,厉蒴表情微微一变,态度也不再像刚才那般坚定。可她还是要为自己的儿子挣扎一下,眉毛一竖,怒道:“这一切还不是你造成的,你还敢在这里危言耸听?!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不信就不信吧,话又不是我说的,是大师说的。”栀子满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而且,我都不姓沈,又不是沈家人,沈家这一脉断了就断了,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她想了想,又补上几句好心的提醒:“娘,既然您不信我的话,就跟您的亲生儿子确认吧,他之前已经去大师求证过了。娘,您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为了让沈煦卿顺利来到这个世界上,您受了多少苦?可现在呢?他才撑了这么点时间,就要放弃,让您多年来的梦想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您真就一点都不生气?那您还真是生了一副菩萨心肠所以不在意。”
栀子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牵动厉蒴的情绪变化。她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儿子还在她肚子里时,她独自一人挨过的那些日子。她都可以,煦清一个男人,一定也熬得住。
再睁眼时,下定决心的她按住了儿子的手:“煦清,你听我说。你现在确实会觉得难受,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是你唯一的孩子,你怎么能放弃他呢?听话,你现在就回院子里,好好养胎。都会过去的。”
沈煦卿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唯一的支持猝然消失,他原本就不坚定的决心此时更是被直接摧毁。当栀子架起他的胳膊,将他往寝屋带时,他的脚甚至自己动了起来,可以算是主动跟着妻子走的。
这是他最后一次脑中接受堕胎的念头。这天之后,他便被彻底“同化”,开始对腹中的小生命产生了“慈父”的感情。一切都变得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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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礼总觉得,身边有什么事情不太对,而且,应该是一件非常明显的、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可是,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个头绪。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自从大少爷有孕之后,生意上的事情,就被交到了他和少奶奶栀子的手中。栀子的手段比沈煦卿厉害得多,竟一点点将他埋下的势力,从商行中清除出去,逐渐将一切都掌握在了她自己手中。
他的地位一低再低,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管家”,再没办法将手伸到沈家宅院之外。
当他连参加商行会议的资格都被剥夺后,他可算想起来了——
他明明要以不忠的罪名,将栀子从沈家剔除出去,他怎么就给忘了呢?到现在都没能推进下去。
总算想起自己要做什么,罗成礼没有犹豫,立刻采取了行动。可是,当他挑选好要往少奶奶屋子里送的强壮男子,准备布置下去时,他忽地想起一件事:
现在躺在那儿养胎的人明明是大少爷,难道……他要诬陷沈煦卿和府中花匠有染,背叛少奶奶怀上孽种吗?这、这好像有点不对吧?
幸好罗成礼脑子转得快,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没必要将陷害局限在沈家。现在少奶奶天天往外头跑,想要给她找个罪名,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于是,当天夜里,罗成礼来到老夫人的院子,在超绝不经意地叹了七次气后,终于等到厉蒴问他:“成礼啊,你来找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罗成礼一脸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忍无可忍才终于开口道:“老夫人,少奶奶的事,我本不该多嘴的,可是……少奶奶最近的所作所为,实在有些……”
厉蒴的愤怒情绪一下就被挑了起来:“她又做什么了!”
罗成礼显然非常明白何为说话的艺术。短短几句话,就将栀子与合作对象正常的商业往来和交流,包装成了见不得人的私情。
厉蒴气得将桌子拍得震天响,怒道:“你现在立刻去把栀子给我叫回来!我要问问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罗成礼今天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地演了大半天,就是为听这么句话。他掩饰住心底的欣喜与雀跃,应了声好:“干娘您等着,我这便去叫少奶奶叫回家来。您也好问问清楚,少奶奶在外面究竟做了哪些对不起少爷的事。”
在沈家,最管得住栀子的,就是厉蒴了。而厉蒴向来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媳,一旦她开始怀疑栀子跟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要不了几天,就会将人扫地出门。
事情原本应该这样的。
可是,当他赶到沈家商行,将厉蒴的意思转达给栀子时,后者只是挑了挑眉,道:“娘有事问我?那就让她来呗。我这边忙得抽不开身呢,哪儿有空回去啊。”
“少奶奶,可老夫人的意思是,是让您回去一趟……”
“我知道我知道,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所以呢?不是说了抽不开身?”
栀子埋首于账簿之中,连头都没擡一下。见罗成礼还不准备走,她才一挥手中的毛笔,向着一旁的商行护卫道:“罗大管家不是商行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就辛苦你们将他请出去了。”
罗成礼被拖出门的道上,还听见栀子甩出来一句:“总之,娘有话要问,就请她亲自来,明白了吗?”
似乎为证明自己真忙得不行,从这天开始,栀子干脆连家都不回。
厉蒴自从嫁到沈家后,几乎就没离开过沈家大宅了。仅有的几次出门,都是为了些不得不去的大事。
所以,就算是巧舌如簧的罗成礼,也花了整整七天的时间,才终于以“事关大少爷”为由说动了她。
第八天的夜里,厉蒴还是没能等到儿媳妇回家。她终于没办法继续坐以待毙,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上了罗成礼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那丫鬟扶完她便去了车外,车子在沉默中移动起来,向着沈家商行出发。
马车停下后,她微微提高声音,向着外头确认道:“成礼,我们到了吗?”
按理来说,罗成礼应该在目的地等她。可是……回应她的,只是寂静夜晚的虫鸣与风声。连方才的丫鬟也不知所踪。
“成礼?成礼?”连着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厉蒴有些慌了神。她将手中的帕子绞得几乎裂成两半,犹豫许久,还是决定下马车看看情况。因为没有脚凳和搀扶的丫鬟,她下来时没踩稳,还摔了一跤。
艰难地站起身来后,她发现——马车停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院子里一盏灯都没点,黑漆漆的。幸好还有月光,让她勉强能视物。
厉蒴对着周围好一阵打量,反复在记忆中搜寻了好半天后确定了:这应该是某个大户的后院,而她肯定一次都没来过。
好端端的,成礼怎么会把她带到这里来?
院子外出的门已被锁死,此外还有两三间屋子在院中,或许可以前去探查。
正惊疑不定间,正对面的屋子亮起了微弱的光。
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