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能还是熊
明明是要交流材料的，怎么就变成交流感情了呢？杨晓蕊很后悔，因为接下来的几天，杨晓蕊每天都想跟郭海波交流材料，却找不到机会了。
人力局要迎接王每文书记调研，郭海波几乎每天都在加班熬夜，汇报材料改了一稿又一稿，还专门制作了汇报的幻灯片，宣传展板等等。据说他们人力局还迅速开始了环境整治，整个局上上下下打扫卫生、粉刷墙面、修剪花草。不仅如此，商量局长专门请大学的教授给设计了“温暖人力局”的圆形logo，从局机关到各事业单位到处都贴上了“温暖人力局”的标识和标语。整个局里面改头换面不说，更是连夜赶工，把之前的一处培训中心的大厅大张旗鼓地改造，门口赫然立起硕大的招牌——“夏州市农民工服务中心”。
按照商量局长的指示，农民工服务中心旨在落实省里关于保障农民工权益的要求，为进城务工人员提供就业指导、职业培训、社保办理、欠薪援助、文化娱乐等。
现在的农民工服务中心在夏州市的一个路口，是一个自发形成的零工市场，每天早上成百上千的农民工站在路上找工作，一旦有车辆停下招工，便如蚂蚁发现糖块儿般蜂拥而上。这种道路“趴活”不仅造成周边地区严重的交通拥堵，也严重影响了夏州市的市容市貌，给夏州市文明城评比造成很大的困扰。这下子好了，有了新的农民工服务中心，大家都集中到中心大厅里面有序招工，还能提供培训等等服务，商量局长真真儿为农民工办了一件好事儿。
郭海波每天都在加班，每天泡在材料堆里面。杨晓蕊忍不住嘲笑他：“你这天天忙活来忙活去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写了多少材料呢，写来写去不过还是那一份给没头脑书记的汇报罢了。”
郭海波说：“你不要小瞧了领导。王书记早年是小学老师不假，可是人家一路走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王书记当年在小学里教的就是语文，原本就精通遣词造句、对仗排比，又在研究室、办公厅、宣传部等地方工作过，对材料的要求相当的高，所以我们要呈送给他的材料都是精心雕琢、反复推敲，改了一稿又一稿的。”
杨晓蕊说：“我记得好像王书记去年到你们局里调研过，也没见这么个加班法呀？”
郭海波说：“那不一样！此一时彼一时，他去年来的时候，还是前任的曹局长。那个时候，我上面有陆处长负责把关，轮不到我操心。现在，商量局长的汇报材料我直接给他汇报，责任重了不少。商量局长新上任才不到半年的功夫，上进心足着呢，虽说他年纪不老小了，可是还有前进一步的可能，到时候提拔个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的，那就是市领导，政治待遇可是不一样。”
说起市领导，杨晓蕊说：“你们家不是还有位市领导么？好久没去大姨妈家了。”
郭海波说：“可不是嘛！我妈你婆婆前几天还叨念着我们去瞧瞧呢。忙过这阵子，伺候走了王书记就去。”
杨晓蕊说：“你们局迎接王书记，好像接天神的一般。”
郭海波说：“接天神？送瘟神还差不多。王书记这一来，整个局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这天天加班弄材料，一众人干活干得都病病殃殃的，毫无精神，我都怕我哪天猝死了。”
杨晓蕊说：“我是不是该给你买份保险，受益人是我的那种。”
郭海波说：“我死了岂不便宜了你当小寡妇？真是最毒莫过妇人心，竟然诅咒你的亲老公。看我不拧你的嘴，让你胡说八道！”说完，上来拧杨晓蕊的腮帮子。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了一会儿，郭海波心情好，终于给杨晓蕊的工作信息提了几点指导意见。
杨晓蕊跟谭琴的工作交接，表面上看是轻松愉快的。谭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和不快。朱长征主任带着一众人从省人民医院学习回来之后，人民医院的“两好一满意”活动随即开展起来，按照省人民医院的模式，“两好一满意”活动需要制作专门的活动简报，所有相关的会议、动态、成果等等，都要纳入活动简报进行报道，而且每出一期简报，都要上报市卫生局。“两好一满意”活动简报由谭琴负责，工作信息也就顺理成章地交接到杨晓蕊手上了。<
谭琴很爽快地把之前的工作信息转给杨晓蕊，又说了一些基本规则，比如半个月编辑一期，年底要出合集，稿件需要发稿部门领导确认，印发前吕处长签字审核等等。杨晓蕊一一记下了。
因为有前期的基础，杨晓蕊接手工作信息之后一度顺风顺水。连续几期都非常顺利，吕处长也对她的工作给予了认可，每每迅速扫视一遍就爽快地签上吕向阳的名字，颇有些酣畅淋漓之感。
如期印发工作信息的同时，杨晓蕊也进行了两处细微的修改，一是在每篇信息之后署上了原始写稿人的名字；二是在最后编辑印发栏里，去掉了谭琴的名字后，并没有改成杨晓蕊的名字，而是改成了宣传处三个字。
第一处修改是鉴于之前谭琴编辑工作信息时经历的不愉快，路溪溪说得对，材料是谁写的就是谁写的！第二处修改是采纳了郭海波的建议。郭海波是这么说的：“千万别小看了这工作信息。这工作信息不是每期都得发给院领导们看吗？既然如此，那这就是一个舞台，各部门、科室竞相表演展示的舞台，做了什么工作，取得了什么效果，都要通过工作信息表演给领导们看。演好了，院领导们高兴，处长们、主任们高兴。演砸了，院领导们不高兴，处长们、主任们不高兴，难免会迁怒到你身上。所以，落宣传处的名儿就好，好了坏了那都是宣传处的事儿，有什么不是也落不到你身上。至于工作嘛，活儿是谁干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压根儿不用去说。”
郭海波说完，杨晓蕊一时愣住了。小小一个工作信息而已，居然有这么些个道道，真让人无处可想。杨晓蕊忍不住说：“平常我老叫你材料猪，可你脑子里这些考虑，这些想法，倒显得我才是猪！”
郭海波得意地说：“你认识到就好！”
杨晓蕊继续说：“皮皮，你这心眼子这样多，不是猪，该是猪油才对！”
郭海波又上来拧她的嘴：“我好心好意地点拨你，你居然说我猪油，你说说你的良心何在？我就是心较比干多一窍，八面玲珑，四面皆通……”
郭海波跟杨晓蕊说这些的时候，心情大好。经历了多天惨无人道的加班之后，人力局终于成功迎来了又送走了王每文书记的调研。一切顺利！王每文书记对商量局长和整个人力局的工作相当满意，尤其指出：“农民工服务中心是人力局工作的特色亮点，也是全市农民工工作的亮点之一，要求夏州市各媒体好好报道报道，年底要作为典型推送到省里。”
至此，商量局长顺顺利利、风风光光地度过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烧火期，坐稳了局长的位置，人力局的工作按照他的思路大面积展开。农民工服务中心更是一时间成为人力局重点工作项目，商量局长特地指定了办公室副主任李鹏去农民工服务中心主持工作。
郭海波回家之后絮絮地跟杨晓蕊讲他们局里发生的事儿。一来二去的，杨晓蕊对人力局的人和事都有了一定的了解。说起李鹏，杨晓蕊问：“哪个李鹏？你前任吗？”
郭海波说：“什么前任？有你这彪悍的现任，怎么敢有前任。”
办公室副主任李鹏是人力局上任局长曹局长的秘书。曹局长退休，商量局长上任之后，李鹏一度销声匿迹。全局上下都明了他的处境，以为他自此就要凉凉了。却不想，仅仅半年多，他又出人意料地从幕后回到了台前。众人不禁感慨，原来李鹏是以退为进，暂为蛰伏。
郭海波不禁感慨：“有的人就是能量大，什么时候都不被漏下。”
杨晓蕊说：“皮皮，你不用羡慕别人，在我眼里，你就已经很能了。”
男人大概都喜欢被恭维。郭海波因为近日写多了材料，总是眉头紧皱，双眼迷蒙，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聚拢因疲乏而涣散的目光。听了杨晓蕊的这句恭维话，他不大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面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
杨晓蕊怕他骄傲，于是刻意地打压他说：“人嘛能点好，不过要是太能，点子太多了，可就不能了，而且不但不能，还会变成熊的。”
杨晓蕊还没说完，郭海波登时变了脸，一把把她摁在沙发上，他本就人高马大，杨晓蕊被摁得动弹不得，只好求饶，郭海波一脸坏笑着说：“嘿嘿，让你试试我是能还是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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