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门难出
门口站着是邻居家的年轻妈妈小陶，郭海波和杨晓蕊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紧张起来。小陶披头散发，六神无主，赤脚站在门口，满脸的惊慌失措，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快！帮我看看孩子是怎么了？”
邻居家的小朋友小名儿叫果果，一岁多的小女生，杨晓蕊平时见了总会逗一逗，之前果果不会说话的时候叫她阿，现在会说了叫她阿姨。
郭海波和杨晓蕊这才发现小陶怀里的孩子，只看了一眼两个人也慌了手脚。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孩子，小小的身躯直挺挺地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口唇青紫，不醒人事。
虽然杨晓蕊在医院工作，可她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情急之下，杨晓蕊说：“郭皮皮，快点打120！”
郭海波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杨晓蕊在脑子里迅速闪现同年入院同事的通讯录，灵光乍现，想起同年入院的儿科女医生，因为姓焦，所有人都叫她“饺子”。
杨晓蕊想也没想立马拨通了饺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饺子医生很是沉着冷静，迅速问了几个问题，孩子年龄、状态、发不发烧等。孩子妈妈一一作答，孩子1岁半，昨晚开始发烧，突然间就不省人事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杨晓蕊这才注意到孩子头上贴着一个退热贴。
饺子医生在电话那头说：“孩子应该是高热惊厥，晓蕊你按照我说的做。”
在饺子医生的指挥下，杨晓蕊和小陶把孩子平放在地板上，把头歪向一侧，敞开孩子的衣服，又拧了热毛巾把孩子的肢体包裹起来，轻声呼唤着孩子的名字。渐渐地孩子脸上的青紫色褪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三个大人都惊喜地叫起来。
小陶抱着孩子惊魂未定，一遍遍地对杨晓蕊说：“多亏了你们，果果爸爸加班了，我一个人可吓坏了。”
郭海波说：“既然孩子好了，我打电话让120回去吧。”
杨晓蕊的电话还处于免提状态，饺子立马反驳道：“不行！120来了一定带孩子去医院看一下。”
“好的！”杨晓蕊应道：“你在医院吗饺子，孩子找你给看行吗？”
电话那头饺子说：“大小姐，你饶了我吧，我今天不上夜班，这会儿在家睡觉呢，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我明天要上24小时，你们现在去儿科急诊就行，会有医生处理的。”
杨晓蕊猛然想起来，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连忙说：“太抱歉了饺子，我这一着急脑子迷糊了，你快睡吧，打扰了！”
急救车很快呼啸而来，在夜晚的宁静中声音格外刺耳。郭海波帮忙抱着果果，杨晓蕊帮着小陶拿着东西紧跟在后面，朝着救护车一路奔去，差点撞上一个神色匆忙的年轻人。
小陶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一时间眼泪鼻涕俱下，似乎是刚刚积攒的惊恐瞬间迸发。原来，他们差点撞上的那个年轻人正是匆匆赶回来的果果爸爸。
杨晓蕊和郭海波把他们一家三口送上急救车，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三点，仍然心有余悸。大半夜的这么一折腾，杨晓蕊脑海里面全都是孩子小小的可怜的身影，这样小的孩子，这样的脆弱，仿佛碰一下就会碎了。如此，两个人都失眠了。
第二天上班，杨晓蕊觉得自己像是得了瘟疫的病鸡，昏昏欲睡，打不起半点精神。偏偏吕处长安排她去卫生局拿文件。杨晓蕊飘飘然下楼，脚底一软一硬，颇有些灵魂出窍的成仙之感。
医院里不时走来身着白色隔离衣的同事，一个个如脚下生风，步履如飞，来去匆匆。杨晓蕊迷迷糊糊地一头撞上一个人，那人哈哈大笑起来：“昨晚没睡觉吗？丢了魂一样的，还没我这下夜班的精神。”
杨晓蕊抬头揉了揉眼睛，发现是人民医院创伤外科的护士吴优，也是她们同年入院的。创伤外科，是可以跟沈思思所在的急诊科比急、比忙的科室，平日里接收的都是外伤病人，车祸的、坠楼的等等，处理的都是赤裸裸、血淋淋的伤口。
杨晓蕊曾经问过吴优：“吴优，你处理病人的时候害怕不害怕？”
吴优哈哈笑起来：“害怕能怎么样？看见病人血淋淋的来了，难道我捂住眼睛吗？”
吴优这个人跟她的名字一样，从来都是一副无忧无虑、大笑姑婆的样子。杨晓蕊觉得，得亏了她是这种个性，才能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直视那些血淋淋的甚至残缺断裂的肢体和伤口。
吴优说：“杨晓蕊你这想法不对，我们从医的不能害怕，更不能畏缩，这是基本的职业操守。哪像你们当领导的，一个个没节操！”说完又哈哈笑起来。
“打住！”杨晓蕊说：“领导没节操跟我没关系，我可是小字辈儿。”
吴优笑嘻嘻地说：“小字辈儿也操心这么多吗？晚上都睡不着觉？”<
杨晓蕊于是把昨天晚上邻居家小朋友生病的事情给吴优讲了一遍，然后感慨说：“可怜的饺子医生，大晚上的被我折腾，据说今天还要上连班，我觉得好对不起她。”
吴优说：“饺子干的就是这活儿，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小事儿。改天你请她吃顿饭就结了。”
杨晓蕊说：“那是必须的，到时候叫你作陪。”
吴优腆着笑脸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嘻嘻哈哈地说完了，杨晓蕊觉得不怎么困了，按照吕处长的指示去卫生局拿文件。
卫生局的办公楼半新不旧地，看上去乏善可陈。进门的流程可是不简单。杨晓蕊跟门口的保安说明来意后，保安打电话跟局里的人核对，又拿了她的身份证复印留档，她本人签字登记后，保安才给了她一个访客单。杨晓蕊需要拿着这张访客单才能进去，出门的时候还要把这张访客单交回来。
杨晓蕊好不容易进了大门，按照吕处长交代的，找到卫生局的机关党委。门半开着，一个戴眼镜年轻人正对着电脑忙活着，看上去面色苍白、神色焦略、身材很瘦。
杨晓蕊敲了敲门，说了一句：“你好。”
眼镜男只顾着眼前的事情，并没有出声。
杨晓蕊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好。”
眼镜男很是不耐烦，一边敲打电脑，一边说：“没看见忙着吗？等一会儿！”
等了好一会儿，眼镜男似乎终于想起了她，从嗓子里哼了一声：“进来吧！”
杨晓蕊走进去，看清楚眼镜男下巴上有一颗明显的痣，忍不住想笑。还没等她说话，眼镜男说：“人民医院的吧，这个文件拿回去，跟吕向阳说抓紧落实。”
吕处长是人民医院的中层领导，又上了些年纪，这眼镜男这么年轻张嘴闭嘴直呼吕向阳，让杨晓蕊觉得很是不爽。她忍不住在心底问候了一句他大爷，吴优说得对，领导就是没节操，别说节操，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杨晓蕊耐下性子回答了一句好的，然后转身就走。
后面眼镜男又叫了她一声：“哎，走什么走，拿了文件还没签字呢，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杨晓蕊再次在心底问候了一句他大爷，以及他全家，然后在眼镜男要她签字的登记本上极为潦草地签了几个字。
又听眼镜男问：“哎，你这签的什么？”
杨晓蕊当然不能告诉他。正赶上吕处长给她打电话，杨晓蕊便装作没听见眼镜男说话，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心里还在对眼镜男嘀咕：“签的什字？我就不告诉你！”。
电话那头，吕处长着急用新一期工作信息的电子版。杨晓蕊说：“吕处，电子版都在我电脑d盘的工作信息文件夹里，电脑没有密码。”
走出卫生局的办公楼，杨晓蕊来到大门口，刚想走，又被门口的保安叫住了。杨晓蕊这才想起访客单的问题，访客单需要接待她的人签字之后交回来她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