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美差一项
杨晓蕊定了凌晨2点的闹钟，打算到时候再去车里看一看郭海波醒过来没有。刚打开卧室的门，她就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郭海波直愣愣地坐在门口的餐桌上，面部的表情专注而僵硬，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紧皱着。旁边的烟灰缸里面零零落落的烟头，房间里满是呛人的烟味。
郭海波抬眼看见傻站在那里的杨晓蕊，额头上呈现出三道抬头纹，他咧着嘴冲她笑了笑。杨晓蕊心里想，如果此时他再流出两条口水的话，她会坚信面前这个男人在酒精和材料的双重作用下成功变成了白痴。
郭海波问：“你怎么不睡觉了？这才半夜两点。”
杨晓蕊抬手熄灭了郭海波的烟，又递给他一杯水，说：“我是想到车库看看能不能把你叫起来回房睡的，刚刚你睡在车里就跟死猪一样。”
说着又反问郭海波道：“你怎么不睡觉？”
郭海波说：“要命了，我从车里醒过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在哪里。还好，你开着车窗，否则我可能已经被你憋死了。”
杨晓蕊说：“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我们医院曾经抢救过夏天开着空调在车里睡觉，睡梦中缺氧而死的倒霉鬼。咱俩无冤无仇，我干嘛要害死你啊。”
郭海波又笑了笑：“咱俩岂止无冤无仇，咱俩是恩爱有加呢。”
杨晓蕊觉得他笑起来很难看，她说：“你喝了这么多酒不头疼吗？既然上楼了，为什么还不去睡觉，盯着电脑干嘛呢？我们医院不仅接诊过车里睡觉死掉的倒霉鬼，还接诊过不少半夜猝死的倒霉鬼呢。”说完做了个骷髅头的鬼脸。
郭海波说：“呸呸呸！别诅咒我。我在车里清醒过来之后，突然发现商局长给我发了个短信，说是让我晚上加加班，把我们局的工作总结一稿，明天给有个开座谈会他带着看。我一激灵，哪还敢睡，赶紧写吧。”
杨晓蕊说：“你没给局长说么？你喝多了，实在写不了了。”
郭海波说：“你没喝酒怎么说胡话呢？干的就是写材料的活儿，哪能不写啊？”
杨晓蕊说：“你就不写，明天就说没看见局长的短信不行么？”
郭海波说：“开玩笑，局里三令五申所有工作人员24小时保持联络畅通，你说说你没看见短信，怎么可能？”
杨晓蕊突然觉得有些可怜郭海波了，他喝了这么多酒还要赶工写材料，想想都觉得疲惫和崩溃。杨晓蕊于是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使劲搅了搅，放在他面前：“都这个点儿了，你能写完吗？”
郭海波说：“写不完也得写完。不过这事儿吧，写完是一回事儿，写得怎么样又是一回事儿。做工作就得区别情况对待，时间紧任务重，写完就算圆满完成了，有些不满意领导也不会说什么。时间宽裕的话，那就得字斟句酌，好好儿地揣度，写出高度来。”
“那写完要是领导不满意，不是白写了吗？”杨晓蕊问。
“那不一样，有些时候，有和没有就是两码事。比如明天的座谈会，本来是座谈会，说说就行的，但是商量局长趁机交一份工作报告就显得足够重视，至于内容，其实市领导不见得明白我们局的具体业务，标题弄的工整漂亮点就好了。”郭海波说完，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再说，你不看是谁写的么？这水平摆在那里，想写次了都不成。”
杨晓蕊想郭海波真是个自信的人，她还没说话，郭海波继续说起来：“跟你们那展板是一个道理，比如你说门诊量多少多少，领导知道门诊量是什么玩意？你要说你是全省第一，他就会想，哎哟这个市级医院，可以啊！”
郭海波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劈了啪啦地敲敲打打，杨晓蕊看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似乎感觉不到疲惫。她说：“你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你不累吗？”
郭海波骂了一句卧槽，然后说：“怎么不累？你以为写材料这么简单啊，都是一夜一夜熬出来的。年前我们封闭加班，几乎天天通宵，谁困了就出去找地方睡一会儿。又不能不写，倒不如打起精神来赶紧弄利索。”
杨晓蕊说：“好了好了，你别说了，赶紧写吧！我不打扰你了。”<
郭海波说：“我也不想再给你说了，免得你都学会成了精。”
“我才不想学呢！女人要是熬夜会长皱纹的，我要去睡觉。”杨晓蕊说着转身准备回卧室。
郭海波叫住了她：“先等等！”他指了指空空的蜂蜜水杯子说：“这玩意儿不顶用，你行行好，给我泡杯茶，多多的放茶叶，浓浓酽酽的一杯才好，提神醒脑、开阔思路。”
“好吧，就算我可怜你。”杨晓蕊说完，给郭海波泡了一大杯茶，然后继续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郭海波已然洗完澡收拾妥当。一夜没睡，眼睛已然变成兔子，精神去看上去还好。杨晓蕊打心底里对他表示佩服，但是照旧没有说出来，怕他滋长骄傲自满的情绪。
一整天，杨晓蕊都对郭海波的状态很担心，万一他要是真的累的猝死了，她岂不就要守寡了？她还这么年轻，她们还没有孩子，她可不想这么早就开始守寡。
正心神不宁的，吕处长走进我们办公室，对谭琴说：“小谭给办公室要一下部长来调研的消息，赶紧出一期工作信息。”
谭琴接着拿起电话，却听见吕处长的手机响了起来。吕处长接过电话：“张主任啊，你好你好。那个病号做了胃镜，直接在胃镜下切除了？是个息肉？哦，好的好的，谢谢谢谢，给你添麻烦了。谢谢啦老哥！改天一起坐坐。”
吕处长挂了电话，自言自语：“我的病号？我的亲戚？我哪个亲戚啊？”
张主任？难道是张天伟主任？杨晓蕊突然想起老爸交代给她的那个病号，那个老爸让她叫韩叔的那个人，高老师不就是打着吕处长的旗号找了张天伟主任吗？
这么一想，杨晓蕊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吕处长不会继续追究这事儿吧？要是细问下来，高老师和她不就露馅了吗？杨晓蕊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天花板上呈现出大写的“尴尬”两个字。
“吕处长，你可能忘了，你说你一亲戚胃不好，让我带着找张主任，张主任让他做胃镜，他一直拖着最近才来，这事儿老长时间了。”高老师一边喝茶，一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跟吕处长说。
“哦哦，看我这记性！真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吕处长拍了拍脑门，嘟囔道：“主要是病号太多了。”
吕处长说完自顾自走了出去，刚出去又折回来，喊了一声：“小谭，工作信息的事儿抓点紧，给院领导们都送一送。”
谭琴清脆地答应着：“没问题！”
杨晓蕊在谭琴的应答声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了看高老师，高老师心领神会的冲她笑笑，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地吹了吹浮着的碎茶沫儿，轻轻地啜了一口，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谭琴迅速地给办公室打电话，索要省委组织部调研的稿件。要知道，人民医院有3000多职工的大医院，单院领导就有7个，除了院长兼党委书记董先起、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陈安生、副院长季耀坤以外，还有副院长李力军，副院长姜一军，副院长王秋成，工会主席郑海泉。这么多职工，这么多领导，互相之间都认识显然根本不可能，能在每个领导之前露个脸相当不容易。作为单位的小字辈，尤其是大单位的小字辈，只有让领导们认识你，才能了解你，了解你，你才能渐渐崭露头角，否则，工作再好也枉然。所以给所有院领导送工作信息，着实是一项美差。又何况工作信息的稿子又不用自己写，从办公室要一下，按照工作信息的格式复制粘贴就ok了。
谭琴当然乐此不疲，不过路溪溪可就不那么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