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冷暴力
这厢热烈的掌声还未停息，那厢手机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见是姜旭的电话，郭海波便打到免提上，杨晓蕊饶有兴趣地凑过来听他们聊天。
姜旭明显地心情不爽，先是爆了一句粗口，然后在电话那头抱怨：“海波哥，我实在受不了了，这个政委竟然安排我写材料，你说说我一个警察，纯爷们儿，我怎么会写那玩意儿？我说我写不了，他就说让我锻炼锻炼，这不是欺负人吗？”
刚刚还气呼呼的郭海波忍不住笑了：“骂谁呢姜旭？写材料就不是纯爷们儿了么？”
姜旭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在电话那头笑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郭局，我知道你是纯爷们，可是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你让我处理案子我没问题，材料我是写不了，我觉得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郭海波不开玩笑了，正经八百地劝姜旭说：“你走之前，我就告诉过你，到外地局里挂职，性子得收敛收敛。你听我一句，挂职也就半年的时间，政委安排的工作该做就做，让你写材料你就写材料，写不好是一回事，不写是另一回事，千万别跟领导对着干。实在不行你发给我，我帮你弄弄，差不多交差就行。”
姜旭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海波哥，我听你的，明天我就发给你，你给我指导指导。不过，我交可以，他要是没事找事地让我改可不行。”
郭海波说：“每个领导的想法不一样，领导让你怎么改你就怎么改，你改不了的拿给我，我告诉你怎么改，慢慢地你也就会了。”
姜旭却不干：“你写的材料就是好的，谁他妈看不上让改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郭海波觉得姜旭这一根筋好笑，还是苦口婆心地跟他讲道理：“好材料都是改出来的，我写的还不知道要改多少遍呢，吧啦吧啦吧啦……”
“好好一个警察，写什么材料？”等他们打完电话，杨晓蕊嘟囔道：“就连姜旭都要被逼到写材料的道路上了，这也难怪了，陈静这种高学历人才，贾迎春处长是不会放过她的。”
郭海波却不以为然，说：“学历再高，个人意愿再强烈，在人手下就得受人管制，拗得过领导的几乎没有几个。再说了，写材料又不是什么坏事，写得了材料，就出得了思路，出得了思路，就办得了实事，办得了实事，就进得了步。所以，写材料没坏处，是锻炼人的方式。”
郭海波刚讲完这些道理，突然又自顾自地笑起来：“不过，也确实得因人而异，像姜旭这种，还是不要逼他的好。”
“那你刚刚不是还劝人家姜旭写材料嘛！”杨晓蕊说。
“我不是怕他跟他那个什么政委闹顶了吗？人家政委其实是好意，可是他毕竟不了解姜旭的脾性。这厮本来就是挂职，再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对他自己不好，我劝劝他，帮帮他，忍一忍半年就过去了。”郭海波解释道。
以姜旭的个性，郭海波的担心是可以理解的。他嘱咐杨晓蕊有空儿去看看沈思思，也让沈思思常给姜旭打电话规劝一下。姜旭的个性强，一般人很难降服，不过沈思思例外。<
沈思思已经怀孕三四个月了，肚子还不明显，腰身着实粗了一圈，依旧在急诊里小蜜蜂般勤劳地工作，一点儿孕妇的样子都没有。杨晓蕊临近下班的时候去急诊室找沈思思，沈思思正在急诊注射室里走来走去地换吊瓶。注射室里至少上百号人在打针，穿刺、换瓶、拔针，压根儿坐不下，但这已经是急诊里最轻松的工作了，至少不用做搬运、按压等力气活儿，这也是急诊科因为她怀孕才做的工作安排。
沈思思看见杨晓蕊冲她摆了摆手：“晓蕊你有事吗？”
杨晓蕊说：“没事，就是来看看你，顺道邀请你吃午饭。”
沈思思说：“我十二点下班，你帮我买点儿吃的，我一会儿去办公室找你。”
杨晓蕊去医院餐厅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好吃的，就准备去外卖平台看看。想起沈思思的孕妇身份，不能乱吃东西，杨晓蕊不禁犯了难，情急之下便在外卖平台搜索了孕妇两个字，却不想没有搜出孕妇餐，倒是跳出来几个月子餐的推送。这下子好了，就月子餐吧，月子餐必定营养丰富，应对孕妇沈思思肯定没问题。
于是山药炖鲫鱼、滋补鸽子汤等等点了不少。沈思思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地喊饿，见了杨晓蕊准备的丰盛滋补的午饭，两眼放光，一顿吃喝之后，才想起来问：“点的哪家外卖？”
杨晓蕊乐呵呵地说：“你今天中午吃的可是月子餐。”
沈思思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惊讶地说：“杨晓蕊，你太夸张了，我这还没生呢，你就给我吃月子餐，那等我做月子吃什么？”
杨晓蕊笑道：“那我不管了，那是你家姜警官的事情，我这是给他施加压力，也是鞭策他，给他动力，等你真做月子的时候，总不能吃得比这些差吧？”
“那必须的！”沈思思说着，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月子餐拍了张照发给姜旭，算是把压力施加到位，扬言坐月子的时候一定得顿顿海参鲍鱼伺候。
姜旭的回复是一张愁眉苦脸的大脸照，他正在对着电脑屏幕憋材料，顺道恨恨地问候了让他写材料的政委一番。
杨晓蕊看着姜旭的回复忍不住想笑，正好借着这个话题把姜旭的事情跟沈思思说了一下，杨晓蕊告诉沈思思，让她务必劝劝姜旭，千万别火爆脾气上来跟领导闹翻了。
沈思思对此并不以为然：“不会吧？你和郭局不都天天写材料吗？看着没什么难的，我让姜旭跟郭局学学，这活儿可比处理那些提心吊胆的案子强多了，打打杀杀的，他难得斯文一回，我得好好地鼓励鼓励他，孩子要出生了，借此转一转工作性质正好。”
杨晓蕊说：“你跟姜旭说，郭海波最近闲得很，别说教他，给他写都没问题，千万别不好意思。”
沈思思说：“怎么可能？郭局日理万机的，怎么可能闲得很？”
杨晓蕊于是把郭海波目前的处境一五一十地跟沈思思说了。
如今，郭海波的处境比之前更为困难。宋飞鹏已经正式上任为人力局办公室主任，郭海波当初从发展规划处带来的笔杆子一个不留地分流到其他处室。作为曾经的竞争对手，如今的顶头上司，宋飞鹏上任之后，对郭海波进行了无情地打击报复。这打击报复并非是处处刁难或者给他安排繁重的工作任务。相反，宋飞鹏上任之后，如同赌气一般，把郭海波彻底晾了起来，什么工作都没有给他安排。如同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之前日夜点灯熬油写材料的郭海波，如今陷入了无材料可写的境地；之前以副主任身份主持工作的郭海波，如今以副主任身份沦为人力局办公室的隐形人。
如同吃饭的人被人夺走了饭碗又狠狠地摔在地上又不能离开饭桌，郭海波的处境可想而知。局势反转之快，前后落差之大，心理承受能力差一些的人，恐怕早就要称病请假了。这在人力局并非没有先例，早年商量局长的前任陈局长的秘书李鹏，就这么销声匿迹过一阵子。
可是郭海波偏不，面对着杨晓蕊这么个人民医院的家属，从来没有开病假条的想法，反倒是一天不落的按时上班下班，既不迟到也不请假，从来没有半分怨言。杨晓蕊曾经一度很担心他，他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除了喜欢按住棒棒写作业、教作文之外，似乎一切正常。
只是他越正常杨晓蕊越担心，他原本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如何受得了这样公然公开的边缘化，这是暴力，赤裸裸的冷暴力。杨晓蕊总会想到之前他和秦淼几人暴打马野的事情，害怕他冷不防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杨晓蕊跟沈思思絮叨了一阵子郭海波的情况。沈思思有些意外：“我一直以为郭局到哪儿都游刃有余，没想到也有这些闹心事儿。”
“都是普通人，谁没点儿烦心事呢？”杨晓蕊说
“不对！”沈思思说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你说姜旭能干出出格的事儿来，我相信，你要是说郭局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我绝对不信。在我和姜旭看来，郭局可不是普通人，他主意大着呢，啥事儿都能解决掉，不信咱走着瞧。”
“我倒是希望他能解决好，只是眼下我怕他这么被晾着心理不平衡，就把手头上的一些材料交给他写了，你让姜旭也别客气，写不了的统统给他就行，有事情做着就不会那么尴尬难受了。”杨晓蕊对沈思思说。
“可是姜旭是公安局的材料，不会给让郭局为难吧？”沈思思问。
杨晓蕊笑道：“为什么难？咱医院的材料专业性不是更强？他都痛快地承接了。写材料这件事，就是比着葫芦画瓢，郭海波最擅长这个。”
比着葫芦画瓢，这话是杨晓蕊最早写材料的时候，郭海波教给她的，她怎么给忘了呢？如今一想起来，就如同灵光乍现一般，杨晓蕊觉得此前陷入困顿的五个一流有了解决办法——比着葫芦画瓢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