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想得美
杨晓蕊着打印好的四个材料，妥妥地交到了吕向阳副部长手里。吕向阳副部长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竖起了大拇指：“晓蕊，这么短的时间完成这么重的材料任务，还完成地这么漂亮，很好！走，跟我一起去陈书记那里汇报。”
杨晓蕊小尾巴似的抱着材料跟着吕向阳副部长来到陈安生书记办公室。好巧不巧，郑如玉书记也在。
杨晓蕊曾经反驳过郭海波的有罪推定，但是有流言蜚语在前，看到郑书记到陈书记这里汇报工作，她还是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多多少少生出些异样的感觉来。
倒是吕向阳副部长自然而然地跟陈书记和郑书记分别打过招呼，会意地地说：“陈书记你先忙，我们等一会儿再过来。”
陈书记说：“不用，正好吕部长来了，团委的几项工作，小郑你说说吧。”
郑如玉书记的声音很好听，汇报工作也带着和风细雨般的温柔。汇报的内容是新一年的团委工作安排，包括团支部的换届改选，团里计划开展的几个活动等等。
郑如玉书记汇报完，吕向阳副部长并不发表意见，反倒示意杨晓蕊呈上材料去：“陈书记，启动大会的几个材料，您过过目。”
陈安生书记翻看了一下，说：“我看着可以，这个得给董院长汇报，先放在我这里吧，晚上我再仔细看看。”
听陈书记这么说，杨晓蕊和吕向阳副部长起身准备走，陈书记又嘱咐了一句：“小杨的文字水平锻炼得可以了，团委的工作也可以适当地介入介入。”
杨晓蕊忙点头答应下来。
从陈书记那里出来，吕向阳副部长再次鼓励杨晓蕊说：“晓蕊你的进步这么快，我都看在眼里，陈书记也很认可。今后多在文字材料上下下功夫，别陷在事务性工作里头，很快就能成长起来，没问题！”
吕向阳副部长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人的眼睛，让杨晓蕊觉得他很真诚。但是他最后说的这几句话，杨晓蕊似懂非懂，总觉得似乎话里有话。看来，杨晓蕊读懂潜台词的功夫还差些，想着哪天郭海波回家，得跟他探讨一下。
总之，这次写材料下的功夫没有白费，又受到领导的表扬，杨晓蕊心里不免激动，为了这些材料她颠倒了日夜黑白，甚至写得都吐了。不过，也正是这些材料，让她对于材料的好坏和创作技巧，有了更加明确的理解。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心里更有了底气。
心里有了底气，腰杆便不自觉地挺直了。随着启动大会的临近，日程安排、人员通知、外请领导、会场布置、音响调试、材料发放、表彰顺序等等，各种的事宜目不暇接，又在随时不停变化，其繁忙琐细可想而知。整个宣传部的人包括郑如玉书记，都在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唯独杨晓蕊，稳坐电脑旁，按照陈安生书记和吕向阳副部长提出的要求修改材料，从没有人打扰。
这也就是事务性工作与材料性工作的不同了。同为机关事业单位的工作，事务性工作和材料性工作截然不同，一个沉溺于事，一个专注于文，一个琐碎复杂费心，一个纯粹单一劳神，本无高低贵贱之分，然而机关事业单位写材料的，往往会觉得自高一等，似乎文字材料工作天然更有文化更有水平，而擅长事务性工作的人往往有世故精明之嫌。所以吕向阳副部长以过来人的身份诚心诚意地告诫杨晓蕊，陷在事务性工作里头。<
其实，说来好笑，事务性工作也好，文字材料工作也罢，都是机关事业单位的基础性工作，而做好基础性工作的目的却是不再从事基础性工作。事实就是如此，人人都想摆脱基础性工作，走上领导岗位，这也很好理解，毕竟相对于杨晓蕊和宣传部的其他人，吕向阳副部长既不需要写材料也不需要下通知，而相对于吕向阳副部长，陈安生书记则只需要听听汇报发发指示。
启动大会如期举行，因为邀请到卫生局马恩强局长出席，声势很是浩大，人民医院的学术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吕向阳副部长带着宣传部的一众人，朱长征处长带着医院办公室的一众人，乌央乌央地跟在董先起院长为首的院领导们身后，迎接马恩强局长的到来。
马恩强局长在众人的恭候中下了车，其后，杨晓蕊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刘晓伟。董先起院长迎上马恩强局长的同时，贾迎春主任热络地迎上了刘晓伟。
董先起院长一路指引着马局长走进大礼堂走上主席台，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因为吕向阳副部长需要统揽会场秩序，贾迎春主任需要伺候董院长的讲话，陪同刘晓伟的任务落到了杨晓蕊头上。
刘晓伟是个挺健谈的人，上次在卫生局见过，这次聊起来就更加熟络了。大概因为秦皓的关系，刘晓伟把杨晓蕊当成自己人，好好给她分析了一把人民医院的政治形势。
从刘晓伟那里，杨晓蕊大体了解了，董先起院长上任卫生局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接下来，人民医院的一把手是谁，还没有定论。头号种子选手李卫军，排名靠前，资格老，人民医院集团是他一手打造，为人强势，风格犀利，能力超强。二号种子选手季耀坤，排名稍后，资格尚可，常年分管医疗主业，擅长处理医疗纠纷，为人平和，风格民主，群众基础好。
杨晓蕊想起之前郭海波的分析，就问刘晓伟：“不是说季院长会接任吗？上次省委组织部考察的时候，是季院长汇报的。”
听杨晓蕊这么说，刘晓伟有些意外：“看你不声不响的，还真是个明白人。季耀坤副院长是你们董先起院长力推的人选，组织也基本认可，但是李卫军副院长资历在前，又不到退休的年纪，怎么安置？”
“哦！”杨晓蕊点点头附和道。其实她对这些一窍不通，又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就顺着刘晓伟的话应着。
即郭海波之后，这还是杨晓蕊第二次听人分析起医院的领导层形势，而且两次都是外人在讲，真是有些滑稽。不过在杨晓蕊看来，刘晓伟的分析比郭海波更加全面一些，他还指出了三号种子选手，这是杨晓蕊从来没听说过的。
三号种子选手王秋成，民主党派主委，虽然是排名靠后的副院长但在级别上跟董先起院长平齐，而且听说他很快就要担任市政协副主席了。接任院长的话，单看级别是足够了，要是成了政协副主席，级别比院长还高。何况王秋成副院长科研水平高，代表着先进生产力，又顶着全省先进科技工作者的名号，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杨晓蕊觉得刘晓伟分析地头头是道，别小看人民医院，院领导们没有一个瓤货，个个都是社会翘楚、人间精英，上得了手术台，演得了霸道总裁。
相形之下，杨晓蕊突然觉得自己在人民医院微不足道、楚楚可怜起来。
三号种子选手已然在杨晓蕊意料之外了，没想到刘晓伟又分析出了四五六七号种子选手。这几位都会杨晓蕊从未听说的，有卫生局的处长，还有市立医院的副院长和附院的院长等等。难怪人民医院下任院长迟迟定不下来，原来竞争如此激烈，院内的院外的，近十个人在虎视眈眈地盯着。
杨晓蕊在人民医院宣传部仰视医院形势的变化，而刘晓伟则站在卫生局俯瞰人民医院形势的变化，孰高孰低，孰全面孰局限，再清楚不过。
再往大了说，马恩强局长又是怎么看待人民医院？马恩强局长之上，王每文书记和杨山河市长又是怎么看待卫生局？省委书记孙建国又是如何看待夏州市？
平台有高低，眼界有不同，难怪整个社会，人人都要向上爬。
至此，除了感慨自己的渺小和可怜，杨晓蕊又生出些井底之蛙的自卑来。刚刚坐稳宣传部首席科员位置的优越感就此荡然消散掉。她不禁想起老爸时常教育她的一句话：夹着尾巴好好做人！
既然对大局无力，还是好好关注一下材料吧！只可惜，会场前排角落里，刘晓伟和杨晓蕊，一个低声细语地聊，一个安安分分地听，台上董先起院长讲了些什么，马恩强局长指示了些什么都没往脑子里去。杨晓蕊觉得有些遗憾，董先起院长的讲话初稿是她写的，她原本是想听听贾迎春副处长修改大不大的。
刘晓伟对此并不在意，还大包大揽地说：“马局长的讲话没什么好听的，他老人家很少主动发挥，都是念稿子，回头讲话稿我发给你。你们董院长的讲话不是在迎春那里吗？”
杨晓蕊说：“贾主任平常很严肃，我找他要讲话稿，多半会被批初稿拿的烂，所以我还是别找不痛快了。”
说得都是实话，刘晓伟却笑起来：“贾迎春严肃？”他看着杨晓蕊的样子说：“算了，你别为难了，我回头给他要了发给你。”
“那太不好意思了，你是领导，我还老麻烦你。”杨晓蕊客客气气地说。
“小事！”刘晓伟接着说：“我这有个私事，卫生局机关查体在你们医院，你帮我问问你们查体中心，我不查了换成我父母的名字能行不？”
杨晓蕊的第一直觉是，你是一个人，你的父母是两个人，即便能换，一个人换成两个人，怎么可能？
一来刘晓伟是卫生局领导，二来他帮助过她。鉴于以上两点，杨晓蕊没有直接拒绝，决定问问查体中心再说，万一能解决呢？
杨晓蕊应了一声好的。刘晓伟又善解人意地说：“不是什么急事，早一天晚一天都可以，不行的话你也别为难，我再找贾迎春。”
刘晓伟的这一私事，让杨晓蕊为难了好一阵子。查体中心的李英主任她倒是认识，但是这么一个本身就不合理的问题直截了当地去问太过于突兀了。
于是杨晓蕊先在私下里咨询了一下郑如玉书记，郑书记人长得漂亮，性格温和，脾气又好，自打她成了杨晓蕊的对桌，每天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很多。咨询的时候，杨晓蕊没有提及刘晓伟的名字。
郑书记听了，不可思议地笑了：“这是什么换法？这是谁？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