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新的任务
院庆结束后不久，据说是因为工作需要，医院办公室开始频繁地要求宣传部进行办公用房调整。宣传部原本所在的，是一个极敞亮开阔的办公室，高英超老师、宋华文大姐老师、杨晓蕊几个人共用，还有之前谭琴的一张办公桌，自打她调任后一直空置着。吕向阳副部长单独一间处长办公室，贾迎春贾大秘单独一间副处长办公室，团委书记郑如玉单独一间团委办公室。对了，还有贾大秘在院长办公室旁边有一个专门用来写材料的小单间，董先起院长的绝大多数讲话、致辞、报告等等，都产自于此。
除去人员办公，宣传部还有一间小仓库，用于放置宣传资料。
医院办公室的要求，表面上是调整，实际上是压缩，理由是撤掉院庆纪念品样品之后，宣传部办公室面积过大，超出了办公用房的标准。朱长征主任要求，所有宣传部的工作人员合署办公。具体一点，就是宣传部只能保留现有的大办公室和两个单独办公室，多余的房间必须腾退，工作人员如何安置，由吕向阳副部长决定。
杨晓蕊的第一反应是，这是报复！朱长征主任在院庆材料战败北后的报复！
不过是又怎样呢？朱长征主任绝对不会承认。医院办公室给的调整理由除了硬性的办公用房标准外，还有冠冕堂皇的提升办公效率、加强工作配合等等。
这次办公用房调整，朱长征主任并不亲自出面，出面的是医院办公室的副主任，名为霍启华。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因为差了一个字就是吴启华，差了一个字就是霍建华，差了一个字就是霍启刚，反正无论怎样，这个人名听起来太像名人。
分给人家的房子，以调整的名义收回来，搁谁谁也不乐意。所以调整办公用房这项让人反感的工作并不好做。霍启华副主任显然也很为难，他本不是能言善辩的人，级别又不比吕向阳副部长高，只得选择了在磨字上下功夫，跟吕向阳副部长打起了持久战。
于是，霍启华副主任一上班就去吕向阳副部长的办公室报到，一坐就是一上午，要么不厌其烦地反复阐述理由，要么悲悲切切地强调难处，要么唯唯诺诺地不断祈求，他认准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吕向阳副部长不胜其烦，数次大规模地开火训斥：“启华你说，我是把团委书记放到大办公室好，还是把副处长放到大办公室好，还是把仓库里东西放到大办公室好？干脆你们把我这间处长办公室收了吧？你们医院办公室调整了吗？朱长征主任不应该带头调整吗？拿我们开什么涮？”
霍启华副主任不急不躁地磨：“吕部，您别着急，这次办公用房调整是统一调整，各部门都在调整，你看咱们宣传部，大大小小占据了六间办公室，比任何部门都多，所以还得请您看看怎么安排好？”
在霍启华副主任的软磨硬泡之下，吕向阳副部长终于拿出了第一个调整方案：腾出仓库占用的房间，仓库的东西统统放到贾大秘写材料的小单间，让贾大秘回副处长办公室。
吕向阳副部长的调整方案让人啼笑皆非，霍启华副主任更是欲哭无泪，这样一来，的确是腾出了一间办公室，然而院长办公室旁边没了大秘书，变成了小仓库，敢问董先起院长作何感想？
霍启华副主任开启了跟吕向阳副部长的第二轮拉锯战。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明调整方案的不可行性，再反复强调第一轮已经说烂了的办公用房调整的必要性、重要性、紧迫性。
哈，必要性、重要性、紧迫性，这是杨晓蕊替霍启华副主任总结的。如今她已经是地地道道的材料中人，这样成套的小短语可以信手拈来了。她相信，如果霍启华副主任按照她的材料思路，说服吕向阳副部长就范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吕向阳副部长再次急头白脸地开火：“我们好好的工作，你们非得让调整办公室，拿了方案你们又不同意，你说吧，你说怎么调？你说怎么调，我们就怎么调？贾迎春副处长的办公室和郑如玉书记的办公室，你都可以调，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二位的工作你得自己去做！”
听了吕向阳副部长的话，杨晓蕊不禁替霍启华副主任捏了一把冷汗，给这二位做工作谈何容易，还不如说给董院长和陈书记做工作。
办公用房调整这件事儿，形成了奇妙的循环逻辑：与其说是朱长征主任给吕向阳副部长添堵，还不如说是吕向阳副部长给霍启华副主任添堵，归结起来，更像是朱长征主任给霍启华副主任添堵。霍启华副主任个头不高，长相干净，稍稍带着那么一点点的书卷气，个性沉稳温和，从不多言多语，自然口才欠佳，他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开罪了朱长征主任，才会被派来跟吕向阳副部长谈办公用房调整的事儿。
杨晓蕊觉得这事儿越发有看头了，一方面对于个性斯文、行事沉稳的霍启华副主任，产生了极大的同情心，另一方面她其实特别想知道这件事的未来发展走向，霍启华副主任到底能不能让这闹剧般的办公用房调整圆满收场？
可惜，杨晓蕊不能留在办公室里看热闹了，她接到了新的材料任务，而且，这材料不能在办公室里完成。这次她要写的，是一种叫做调研报告的材料。
人民医院的院长助理胡擎在省卫生厅挂职一年，挂职期满刚回到医院，接到董院长指示，到人民医院集团成员单位之一的夏州市妇幼保健院进行调研，为期一个月。
参加调研的，还有已经退休的前任业务副院长，妇产科专家卢懿。
一个是现任领导，一个是卸任领导，手下自然需要一个工作人员，杨晓蕊就是那个工作人员。按照吕向阳副部长的安排，杨晓蕊跟随胡院助和卢专家开展调研，并于调研完毕后提交一份调研报告。
调研这个词，并不陌生，就是调查研究的意思。某某领导在某某地调研，某某机构开展专题调研，这样的消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大多时候，还得配上几个领导站在那里指手画脚的图片或者视频。
杨晓蕊对于调研的认知仅此而已。在她看来，调研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没有实质性的工作内容。吕向阳副部长派她出去调研，大概是为了犒劳她在院庆期间的辛苦。至于调研报告，那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关键是，她已经掌握了比着葫芦画瓢的搬砖神功，心里有了足够的底气。
接到调研任务的当天晚上，杨晓蕊约沈思思一起吃饭。此前，沈思思两口子在百忙之中赶去抢救她，虽说只是乌龙一场，但是其真情实意不在话下。杨晓蕊问沈思思想吃什么的时候，沈思思说的利落干脆、毫不客气：“吃好的！”
这下子反倒让杨晓蕊犯了难：“吃好的？什么才算好的？”
杨晓蕊给郭海波打了个电话，请教这个问题。郭海波在电话那头笑起来：“杨小心你还是不是夏州人？吃好的，那必须哈啤酒吃蛤喇啊！”
按照郭海波对“好”的定义，四个人晚上去哈啤酒吃蛤蜊撸烤串。鲁省是沿海省份，海鲜丰富，最普通的蛤蜊也是最受欢迎的海鲜，因为地处北方，蛤蜊不似南方壮硕肥腻，吃起来劲道鲜香，特别是一种叫做红岛蛤的，小小的瘦瘦的，口感却格外好，一份一大盆，嗑瓜子般一个接一个，时不时配上一口啤酒，那叫一个爽。
总之，哈啤酒吃蛤喇的魅力无人可挡，听说要去哈啤酒吃蛤蜊，就连在家养伤的姜旭都忍不住爬起来了。
是的，姜旭又一次受伤了。
姜旭本次受伤不同前次，他自己讲起来更是别有一番精彩。姜旭说：“我们接到报警，说是两个人纠纷打架。我好心好意地赶过去拉架，那人居然一拳打在我脸上，我一想这是袭警啊，当场躺在地上。那厮想跑，没想到我两手死死地抓住他，让他挣脱不了，一边大喊：‘哎吆！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杨晓蕊紧张起来，问：“你真的看不见了吗？”
郭海波笑起来：“杨小心，你别听他瞎白话儿，他那小身板儿，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一拳就瞎了？反正我不信。”
沈思思指着姜旭面前那一大对蛤蜊空壳：“你看看你看看，胃口这么好，哪像受伤的？还瞎了眼？”
郭海波跟姜旭开玩笑道：“打你那厮肯定后悔了，你是不是抓了人家又讹人家医药费来着？”
姜旭激动地用手拍了一下桌子：“郭局，不带你这样儿瞧不起我的，我还缺他这几个医药费啊？我一警察，被打了，我的脸都没处搁了，我缺的是精神损失费！”
“真的吗？他后来赔偿你损失了吗？”杨晓蕊追问道。
沈思思扑哧一声笑出来：“晓蕊，这桌上四个人，除了你，没人相信姜旭说的话，他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