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偏头疼
备用的贺信，季院长的致辞，如同两个建筑，杨晓蕊仿若一个醉心其中的建筑师，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一砖一瓦、一点一滴地建设。拆除分解，取其砖瓦，用心设计，细致施工，反复雕琢，原本独立的两个材料，重新组合后摇身一变，成就了一个簇新的建筑，领导讲话的初稿。
在夏州市人民医院建院六十周年大会上的讲话（草案）
市委领导***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夏州市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们：
大家好！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庆祝夏州市人民医院建院六十周年，这是夏州市人民医院的一件盛事，也是百年古城夏州城的一件盛事。首先，我代表夏州市委向夏州市人民医院致以热烈的祝贺！向夏州市人民医院全体医护人员致以亲切的问候！
自建院以来，夏州市人民医院始终以人民健康为己任，大力弘扬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扎实推进公立医院改革，全面强化医院科学管理，不断开展医疗新业务新技术，引领着夏州市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如今，夏州市人民医院已经发展为夏州市综合实力最强的医疗机构，医院开展了断指再植、微创腔镜、辅助生殖等临床新技术，推出了网络预约挂号、便民服务车等便民服务举措，年门诊量突百万人次，夏州市人民医院的全体医护人员，以精湛的技术、高尚的医德救死扶伤，为夏州市人民的健康事业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医疗卫生事业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幸福安康。当前，医疗卫生体制改革正在深入推进，人民健康需求更加多样，夏州市人民医院要以六十周年院庆为契机，深化改革、加快发展，全面提升医院综合实力，构建新时代和谐医院、优质医院，为夏州市医疗卫生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杨晓蕊合上笔记本电脑，才发现自己坐在家里的书桌前。什么时候从办公室回家的？怎么回家的？吃过晚饭没有？浑然不知，如同走进了时空隧道，记忆神奇地消失掉了。头脑无比清醒，周边万籁俱寂，抬头看墙上的挂钟，恍然发现，已是凌晨三点，郭海波还没有回来。
她摸起手机给郭海波打电话。郭海波压低了声音说：“我给你发了信息，我们今晚通宵推材料，变天了，你明天穿暖和点。”
杨晓蕊跑到阳台上，猝不及防地一个寒战，狂风大作，吹得声嘶力竭，摇晃的路灯里，树木的黑影都快被撕碎了，让人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里去。这样大的风，写了一晚上材料的她居然没有听见，真是着了魔了。
杨晓蕊裹了被子倒头就睡，这一觉，像是被人胖揍了九九八十一拳，怎么都爬不起来了，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睡得不省人事、浑身酸痛，拼命挣扎了几次都未能成功醒来。
最后一次，杨晓蕊几次三番地努力后终于睁开了眼睛。一张大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吓得她大叫起来：“啊——！”
郭海波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你叫什么？！我这里还在睡觉呢！心脏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杨晓蕊揉了揉眼睛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六点！”郭海波重重地躺回床上，气呼呼地说：“写了一宿材料，终于他妈的写完了，回来睡会儿，让你这一咋呼，梦都吓跑了。”
杨晓蕊渐渐缓过神来，答应了一句：“哦！”
郭海波问：“你今天不上班吗？”
糟了糟了！杨晓蕊手忙脚乱起来：“几点了几点了？我肯定睡过了！”
“哈哈哈！”郭海波幸灾乐祸地笑起来：“都快十点了，懒觉睡到这个点儿居然忘了上班！”郭海波双手抱拳：“杨小心，我真是佩服你，五体投地！”
顾不上打击报复他，杨晓蕊连忙找出手机给吕向阳副部长打电话：“吕部，实在不好意思，我昨晚写材料太晚了，今天早上睡过了。”
电话那头，吕副部长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反倒爽快地哈哈笑了几声：“没事晓蕊，写材料就是个辛苦活儿，任务不少，这几天你自己安排好时间就行，不用靠点儿了。反正周五，对，就是周五，三个材料必须都得给我，周末我调整一下，周一得上党政联席会汇报。”
杨晓蕊松了一口气，发现郭海波的大脸盘子又一次凑在她面前，因为近在咫尺，整个视野里都是他那张满是疑惑的大脸。杨晓蕊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郭海波连声道：“我得掌握你的思想动态！你昨晚也在加班写材料？写的什么材料？给谁写的？写到几点？”
“切！”杨晓蕊不屑的说：“你能写材料，我就不能吗？说出来吓死你，我写的，可是王每文书记的讲话。”
“我还以为是孙建国书记呢！”郭海波调侃道。
杨晓蕊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抱过笔记本电脑，把奋战到凌晨三点钟的材料拿给郭海波看。她满心期待着郭海波的表扬，然后，最好是在表扬之后，再给她改一改，拔拔高。
郭海波认认真真看了一边，说：“写得还真是有模有样，基本不错了。”
既然是基本不错，那就是还不够好，杨晓蕊得意之余，谦虚地请教郭海波，如何能把基本两个字去掉。
郭海波摸着杨晓蕊的头，摆出一副慈祥的过来人的神情，开始指导杨晓蕊：“在院庆这种大规模庆典会议上，上级领导的讲话最好叫做致辞，主要基调是站在领导的高度上，表达三点意思，一是祝贺，二是表扬，三是希望。”
杨晓蕊不耐烦地插嘴道：“这三点你昨天说过了，还有呢？”
郭海波慢悠悠地说：“你别着急嘛！你这个迫切学习的主动性是很值得肯定的，但是呢，也要注意学习的态度，最起码，要给予你的导师足够的尊重。”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杨晓蕊看着郭海波装x的样子，咬牙切齿地想：“我现在先忍着，看我一会儿不报复你！”她保持着谦虚的笑容，巴巴地说：“郭教授，我从一个材料白痴到现在的水平，全靠您不吝赐教。还请您继续传授材料之道，我很乐意跟着您继续深造。”为了表示诚意，她特意泡了一杯茶，还把邻家表姑种的核桃仁拨了几个，摆到郭海波面前。
男人都喜欢被恭维，郭海波自然也是如此。杨晓蕊这几句话，哄得他自以为她真的把他当成了人生导师，心里乐开了花，认认真真地讲起课来：“你写的这个讲话，基本要素是有了。但是这种场合的致辞，为了烘托现场的气氛，至少得有三次掌声：第一次，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市人民医院表示热烈的祝贺！台下，哗啦哗啦鼓掌…第二次，希望市人民医院为全市人民群众健康做出更大的贡献！台下，哗啦哗啦鼓掌…第三次，祝愿人民医院的明天更美好！台下，哗啦哗啦鼓掌…你看一下，你的第一个问题是缺一次掌声。掌声少了，气氛不够热烈，领导脸上也挂不住。”
杨晓蕊不以为然：“那我再最后加上一句，谢谢大家！不也就凑齐了三次鼓掌了吗？”
“对啦，小鬼！”郭海波回答道：“谢谢大家当然可以，不过要掌声的句子可以多种多样，比如，也可以在表扬完医院之后，说，成绩的取得离不开全体医护人员夜以继日的奋斗，向白衣天使们致以亲切的问候，你们辛苦了！掌声会更热烈的嘛！”“
杨晓蕊觉得郭海波讲得如此生动，以至于她仿佛置身院庆大会的现场，看着聚光灯下，王每文书记热情洋溢地讲话，两手不停地向上挥舞着，鼓动着台下的所有人：“来嘛！跟我一起来嘛！掌声响起来嘛！”
她不禁乐了：“领导讲话要掌声跟明星边唱边跳要掌声差不多嘛！”
郭海波说：“院长、局长、市长、省长、官儿大到一定程度，可不就是政治明星嘛！”
杨晓蕊觉得郭海波讲的越发有意思了，就催他继续讲：“第一个问题解决了，还有第二个问题吗？”
郭海波继续讲：“第二个问题吧，你的这个讲话稿太短了。当然，这种致辞不用太长，但至少得五分钟左右，大概一页半到两页纸的长度，我说的是三号字。”
这下子杨晓蕊犯愁了，这些字还是她奋战到凌晨三点才勉强写出来的，再增加内容的话真是太为难了。
郭海波说：“我很早之前就教过你的，内容不够就分条啊，比如表扬的那段，分成三条，可以表扬你们有历史，都六十年了，可以表扬你们有业绩，你们不是自称龙头吗？还可以表扬你们医护人员贡献大，救了这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手术。希望那段也分成三条，希望你们多开展新技术，希望你们改善服务，希望你们科学管理，吧啦吧啦吧啦！”
杨晓蕊突然有了主意，她试探性地说：“要不你给我写写？”
郭海波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我刚刚说的这些都是举例子，我不懂你们医院的具体情况，写不了。
杨晓蕊不甘心，恭维郭海波说：“你不懂？我看你比我们院长还懂呢！”
她还想着让郭海波帮她改，盘算着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郭海波突然抱着头，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哎吆哎吆地叫起来。他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脸上呈现出痛苦地表情，呻吟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觉得头疼。”他一边说，一边捂着自己的头：“哎呀哎呀，就是这里，一跳一跳地，好疼！”
杨晓蕊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忙说：“我看看，我上次听我们神经科的大夫说，有个好办法可以治头疼，好像是揉一个穴位，你快闭上眼睛，我给你揉揉。”
郭海波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等着杨晓蕊给他揉揉。
杨晓蕊的大拇指和食指捏起来，做好准备姿势，如发射弹弓一般在他的脑门子上狠狠地弹了一记脑瓜崩，只听啪的一声，声音爽快又清脆，郭海波捂着脑袋大叫一声：“啊——！”
杨晓蕊嘿嘿一笑：“让你帮我改材料你就装头疼，我呀，专治头疼，尤其是你这种偏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