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排列组合
贺信发出之后，杨晓蕊就开始期待，市政府的材料高手，会如何处理这些问题？
杨晓蕊很快收到了秦皓的回复，先是大大地称赞了她一番，继而对她的疑问进行了解答：
首先是排头兵的问题，市立医院说自己是排头兵，人民医院想更有面子，那就要换一个更好地说法，秦皓给出的答案是“人民医院是夏州市医疗卫生机构的龙头”，啧啧，龙头，听听，多响亮，多气派！<
第二个是如何写好不重样的贺信的问题，秦皓提出了以下几条写贺信的思路：
开头一：值此夏州市人民医院成立六十周年之际，夏州市委/市政府向你院致以热烈的祝贺！
开头二：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欣闻夏州市人民医院建院六十周年，我谨代表夏州市委/市政府向你院致以热烈的祝贺！
开头三：夏州市人民医院建院周年，是我市医疗卫生系统的一件大事，在此，市委/市政府向你院致以热烈的祝贺！
主体一：经过六十周年的发展，夏州市人民医院已经发展为夏州市综合实力最强的医疗机构，年门诊量突破百万人次，手术达…台次，……，为夏州市人民的健康事业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主体二：夏州市人民医院自建院以来，始终以人民健康为己任，大力弘扬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扎实推进公立医院改革，全面强化医院科学管理，不断开展医疗新业务新技术，引领着夏州市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
主体三，六十载风雨兼程，夏州市人民医院取得了有目共睹的辉煌业绩，医院开展了……等临床新技术，推出了……等便民服务举措，承担了……等公益项目，如今的夏州市人民医院已经成为夏州市医疗卫生行业的龙头。
结尾一：六十年，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希望夏州市人民医院牢固树立“以病人为中心”的宗旨，进一步提高医疗、教学和科研水平，再创医院建设发展的新辉煌！
结尾二：当前，医疗卫生体制改革正在深入推进，人民健康需求更加多样，夏州市人民医院要以六十周年院庆为契机，深化改革、加快发展，为夏州市医疗卫生事业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结尾三：医疗卫生事业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幸福安康，希望夏州市人民医院全面提升医院综合实力，构建新时代的和谐医院、优质医院，为人民群众健康再立新功！
小学数学学过排列组合，三种开头、三种主体、三种结尾，足足可以组成二十七篇各不相同的贺信，若是对其中的词句稍作调整，似乎多少篇不重样的贺信就在手边，这是何等自由组合、变幻莫测！杨晓蕊看起来为难的问题，在秦皓那里迎刃而解，且呈现出多种多样的正确答案，她不得不表示叹服，果然强中自有强中手，办公厅的笔杆子果然不同反响！又不禁感慨，人类到底有多少奇思妙想，将这些材料语句如此灵巧地排列组合于股掌之中，形成千变万化又风格统一的材料？真真让人叹为观止！
趁热打铁，杨晓蕊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心情，按照秦皓作答的思路排列组合，很快整理出五篇贺信，信心满满地保存在电脑里，准备明天一上班交给吕处长过目。
与此同时，为了感谢秦皓，杨晓蕊给苏青发了信息，绞尽脑汁搜刮思路，狠狠地把秦皓夸成了一朵花！
“市立医院是排头兵，人民医院是龙头，那附院是什么？领头羊？”郭海波听完杨晓蕊写贺信的事儿，捧着肚子大笑不止。
“领头羊？我的天，又学了一个词。还有吗？”杨晓蕊追问。
“有—！”郭海波故意拖长了强调，撂豆子一般说：“领头羊、领头雁、带头人、先行者，要当先锋、树标杆,站排头,做示范；要挺在先,冲在前,干到底……”
哈哈哈！郭海波变成了一个打着快板说书唱戏的演员，吧啦吧啦地说出了一连又押韵又有趣的三字材料用语，那舌头顺溜地像抹了油，轮到杨晓蕊哈哈哈捧腹不止了。
笑完了，杨晓蕊仔细想了想，说：“还是我们医院好，龙头，听起来比排头兵、领头羊什么的威严、气派、高大上。”
郭海波说：“有道理！龙头呢，啧啧，人民医院厉害了！”
杨晓蕊不禁傲娇地说：“那当然！我们人民医院那是人民的医院。”
郭海波接续到：“人民的医院，来自人民、根植人民、为了人民、服务人民。”说完自顾自鼓掌道：“好！记住这些，以后有院长级别的领导找你写材料，你就这么写！”
杨晓蕊忍不住又笑起来：“我才不给院长写材料，我是市长，给医院写贺信！哈哈哈……”
郭海波突然板起了脸，一本正经地说道：“严肃！严肃！”他突然凝重的表情让杨晓蕊止住笑，好奇地问：“怎么了？”
郭海波装模作样地说：“领导讲话的时候不能笑！”
看着郭海波装腔作势的样子，杨晓蕊笑得更厉害了，最终郭海波也憋不住收起了那副嘴脸，跟着她一起笑起来。
不出意料地，贺信，不对，是贺信们，迅速通过了吕向阳副部长和陈安生书记的审核。这些贺信一路通过卫生局提交到市委和市府办公厅。两个星期后，盖着大红公章、签着王每文书记和杨山河市长大名的贺信抵达人民医院，据说董先起院长在党政联席会上，亲自向各位院领导进行了展示。
“那贺信分明就是我写的呀！”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杨晓蕊觉得自己变成了市领导（皇上），院领导们（臣子）都在她脚下跪拜，她把贺信（表扬圣旨）颁发给他们，他们纷纷叩头谢恩。
她的想法当然完全不切实际，杨晓蕊承认她飘了，在贺信顺利到达之后。
不过杨晓蕊很快冷静下来，因为她顾不上飘，就有一个接一个的材料袭来，一而再，再而三，自然而然，没完没了，随着院庆大幕的拉开，杨晓蕊正式开始了与材料日夜相伴的日子。
首当其冲的是院庆活动当天的领导讲话。院庆当天一共有六个讲话，董先起院长讲话、陈安生书记主持词、市委领导讲话、市政府领导讲话、卫生局领导讲话、医院邀请的一个外宾的讲话。除此之外，宣传部作为院庆活动的牵头部门，还担负着制作院庆指南的任务，院庆指南除了目录，第一页是院庆致辞，即以董院长的名义写一封信致社会公众的信，这是第七个材料。还有各种各样的请示、报告，比如，关于邀请市领导出席夏州市人民医院建院六十周年大会的请示、关于举办庆祝夏州市人民医院建院六十周年大会的汇报等等……
关于院庆当天的六个讲话，人民医院对此进行了明确的分工，董先起院长的讲话自然是贾迎春贾大秘负责。市委领导、市政府领导、卫生局领导、外宾的四个讲话，分别由朱长征主任和吕向阳副部长牵头，路溪溪、谭琴、杨晓蕊和王栋负责。由于宣传部是院庆的主办部门，陈安生书记的主持词、院庆指南里面的院庆致辞，也无可避免地落到了杨晓蕊头上。
本来因为完成贺信而飘到半空中的杨晓蕊，一下子被突然袭来的三个材料（三座大山）压倒，生生地被打回地面。因为材料太多，而且几乎是同时袭来，杨晓蕊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她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之多的材料任务，完全没有头绪，只是叫苦不迭。不仅如此，她在材料分配的过程中，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一个隐秘而严峻的问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医院办公室和宣传部之间，呈现出微妙的竞争态势，朱长征主任和吕向阳副部长似乎在为哪家材料写得好暗中较劲。这种较劲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是杨晓蕊就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杨晓蕊因此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虑，上道搬砖时间不长、经验不够丰富的杨晓蕊，似乎并不是路溪溪和谭琴的对手。一对一尚相形见绌，以一敌二更是等而下之。如此以来，宣传部对阵医院办公室，获得胜算的概率很是渺茫。
杨晓蕊预计，自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至少从现在起到院庆结束，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埋头苦干、熬夜加班必不可少。除此之外，杨晓蕊还要面对跟路溪溪、谭琴、王栋之间明争暗斗的相互比较，这比较不仅仅关乎个人，还关乎他们所在的处室，关乎他们所在的处室的领导们——他们的顶头上司们的脸面。在此之前，她决定先稍微放松一下，就像运动员比赛之前，先深吸一口气。表姑已经做完手术出院了，杨晓蕊准备先把欠饺子的那顿饭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