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过春节
杨晓蕊下班回到家的时候，郭海波正襟危坐在马桶上，一脸的为难之色。
杨晓蕊问他怎么了，他说：“昨晚自助餐放你鸽子之后，回局里修改材料，发现只有几句话需要修改，很快改完了就被陆处长拉着去喝酒了。本来就加班多天生活没有规律，当晚又喝了一肚子白酒，吃了不少辛辣的食物，痔疮接着就找上门来了。”
杨晓蕊看着他惆怅的胖脸带着些莫名的喜感，调笑道：“有痔青年还敢喝白酒吃辣椒，我敬你是条汉子！”
郭海波满脸痛苦：“当时我也觉得该少吃点少喝点，就是昨天晚上有一道辣鸭头，做的真心不错，越吃越辣，越辣越想吃，结果没有管住嘴。”
杨晓蕊不屑一顾地瞥了郭海波一眼：“你这就是小公务员习气，只顾上头儿，不顾下头儿！”然后嘭得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幸灾乐祸地嘟囔了一句：“活该！让你昨晚放我鸽子。”
杨晓蕊心情很好。孙市长之行后，人民医院的董院长、陈书记等一众领导班子成员又分头看望了医护人员和离退休老干部，宣传处在又出了一期工作信息之后，结束了春节前的所有工作。作为处里的小喽啰，杨晓蕊得到了一个完整的春节假期。
欢乐的鞭炮声中迎来了春节。杨晓蕊在婆婆家规规矩矩地做个好媳妇，帮着婆婆洗窗帘洗床单洗被罩洗衣服，打扫客厅打扫卧室打扫厨房打扫卫生间，买水果买干果买蔬菜买馒头，她发誓她一辈子从来没干过这么多活儿。但是杨妈妈说了，在娘家不干可以，在婆家必须要干！
杨晓蕊谨遵母后大人的教诲。婆婆对她的表现也很认可，每天见她都露出满意的神情，逢人都要夸上媳妇儿两句。她如此贤惠，郭海波圆圆的脸上一副得瑟的神情，在一众亲戚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倍儿有面子。杨晓蕊心里想，没准婆婆一高兴，年初一给封个大红包。
终于到了晚上，可以休息了。杨晓蕊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郭海波贱兮兮地凑过来：“老婆大人，您辛苦了！”
“你还算懂事，我这么辛苦为了谁？”
“为了我，为了咱家，为了家庭和睦，为了社会和谐，为了世界和平！”
说实话，杨晓蕊本来是想抱怨两句的，只是郭海波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很佩服他，不愧是材料猪，会拔高而且有高度。
“你们写材料的，说话都这么不着调么？”
“什么不着调，我这是唱高调。”郭海波对自己的材料水平向来超级自信。
“快别说没用的了，抓紧给我揉揉腰，我亲妈从来不舍得让我干这么多活儿。”杨晓蕊嘟囔道。
“好来，您请好吧！”郭海波听话地给她捶背揉腰。杨晓蕊趴在床上一边享受按摩服务，一边感慨：“女人真是悲哀，在家是公主，出嫁变菲佣。咱们以后一定得生个男孩。”
“那还等什么以后，咱们现在就生！”郭海波说着笑嘻嘻地贴上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年初一一早，婆婆果然给封了一个大红包。杨晓蕊开开心心地笑纳了这笔劳务费，心想要是婆婆每天都能封个大红包，她宁可天天到婆婆家做家政，可惜这样的好事一年才只有一次，内心小小的遗憾了一把。
郭海波强烈要求把红包分他一半，理由是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杨晓蕊坚决果断地拒绝了他，这可是她的劳务费，她的血汗钱哪！郭海波见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得悻悻地作罢了。
眼见欢乐祥和的春节就要圆满度过，却发生了一件让杨晓蕊颇为恼怒的事情。年初一晚上，郭海波和杨晓蕊到大姨妈家吃饭。郭海波的姥姥姥爷只有婆婆和大姨妈两个闺女。而大姨妈家又没有孩子，所以郭海波每年的初一晚上都会去大姨妈家，从小时候开始，年年如此，俨然已经成为家里的风俗。他们结婚之后，杨晓蕊也跟着去。
去大姨妈家之前，正赶上叫不上名的亲戚一枚到婆婆家拜年，官方的客套寒暄过之后，杨晓蕊和郭海波便出了门。到楼下才发现，忘记了带车钥匙，于是回头去拿车钥匙。郭海波家住的是老式的单位家属院，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不好，还没开门就听见亲戚的声音：“这是谁家的姑娘嫁到你们家了，咱们海波要人才有人才要相貌有相貌，真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杨晓蕊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婆婆继续接茬：“人家姑娘也不错。”
郭海波冲杨晓蕊眨眨眼，小声说：“听听，咱妈夸你呢！”
婆婆接着说：“在我们家什么活儿都干，比小保姆还勤快呢！这亏了咱们家是儿子，要是咱自家的孩子到人家家干这么多活儿，这得多心疼啊！”
杨晓蕊觉得如果她是鞭炮，那么马上就要自然引爆了；如果她是个火山，那么岩浆马上就要喷涌而出了。她气急败坏地要冲进去跟婆婆理论一番，让她颜面扫地！说时迟那时快，郭海波一把搂住了她，还捂住了她的嘴，连抱带拖的把她扯下楼去。
“别拉我，我要进去跟你妈好好说清楚！”杨晓蕊挣扎着。
郭海波脸都变绿了，一边抱着她的腰往楼下拖一边压低了声音：“心心，你消消气消消气，我赔罪我赔罪，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大过年的千万别吵架。”
“你说，我是你家小保姆么？”
“不是！老婆是手心里的宝！”
“你说，是谁烧了高香了？”
“是我！是我！我们郭家烧了高香，祖坟上冒青烟了才娶了你这样的好老婆！”
“你说，我干活你心疼不心疼？”
“心疼心疼，我的心都在滴血！”
“你说，你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郭海波斩钉截铁地回答，为表示衷心，还举起了右拳。
“好！”杨晓蕊听完郭海波的表态，咬牙切齿地微微一笑，跟着郭海波到大姨妈家吃饭去了。
因为他们要来，平日里并不下厨的大姨妈亲自下厨，做了很多的好菜。从大姨妈身上，可以看出女人不生孩子的好处。婆婆妈妈是典型的中老年妇女形象，而大姨妈即便年龄比她们都大，却依然身材挺拔，皮肤紧致，完全没有快60岁的样子。
满满的一桌子食物也像极了制作它们的女主人，高颜值！不过，这桌菜也同时说明一个真理，高颜值不当饭吃。比如这条清蒸白鱼，银白色的鱼身躺在优雅的骨瓷盘子里，鱼身上铺着漂亮的青红椒和葱丝，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只可惜它没有被蒸熟！于是过了很久，它还保持着几近完整的身体优雅地躺在盘子里。
大姨妈不开心了，面带愠色说：“这么好的鱼你们怎么都不吃呢，吃鱼吃鱼！”<
大姨夫立即随声附和道：“吃鱼吃鱼！”说着夹了一大筷子鱼肉塞进嘴巴里。杨晓蕊看着大姨夫平静地咀嚼着半生不熟的鱼肉，没有丝毫不适的神情流露出来。郭海波很识相地立马给大姨夫敬了杯酒，两个人碰碰杯子痛快地一饮而尽。杨晓蕊在一旁偷偷地笑，郭海波冲她挤挤眼睛，她止住笑，又给大姨夫倒了一杯，吃了生鱼片一定要喝点儿酒才压得住。
大姨妈人特别好，拉着杨晓蕊的手跟她聊天，问郭海波欺不欺负她，还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小宝宝。杨晓蕊说：“我去过我们医院产房，那些产妇一个个鬼哭狼嚎、死去活来的，我都有心理阴影了，还是等两年再说吧。”
大姨妈问：“你婆婆没催你么？”
不说婆婆还好，一说杨晓蕊又想起下午的事情，气不打一处来，随口说道：“催也没用，郭海波要是能生，我们立马就生，想生几个生几个。”
大姨妈笑起来：“说你这丫头别瞎说，海波没那功能。”
杨晓蕊说：“大姨妈，你跟姨夫感情这么好，怎么没有孩子啊。”
话一出口，杨晓蕊就后悔了，可惜说过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杨晓蕊看到郭海波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大姨妈好像并不在意，说：“年轻的时候不想要，现在想要也晚了，所以你们得抓紧，到时候你婆婆你妈妈都可以给你们带宝宝，我也去帮忙，全家人围着一个小宝贝儿，多开心。”
大姨妈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透着一种温柔的光，拉着杨晓蕊的手格外温暖。大姨夫跟郭海波也不停地聊天，不过说来说去都是他们圈子里的事情，谁谁谁分管什么，谁谁谁提拔了，谁谁谁材料写得不错，有空儿跟谁谁谁坐坐认识认识等。
他们俩在大姨妈家呆到很晚才回家。回去的路上郭海波告诉杨晓蕊，大姨妈以前也有过孩子，但是当时随大姨夫到乡下挂职，来回奔波不幸流产了。
杨晓蕊说：“那真是件遗憾的事情，大姨夫愧对大姨妈，而且我觉得他跟大姨妈也不够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