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谁也不比谁傻
当王小鲁和来星日夜兼程地赶往镇州时,淄青节度使李师道正在他的府上大摆宴席,乐得前仰后合。
身边的几人风尘仆仆,他们是李师道豢养的杀手,刚从长安带回件东西,一颗血肉模糊、业已腐烂的人头。
一名杀手起身敬酒,随脚踢翻了被布帛包裹着的武元衡。
“大夫替朝廷铲除奸相,却不留姓名,反而让给王承宗那厮,真可谓高风亮节啊!”
李师道听罢朗声大笑,说道:“臣子之间,本来就该互相支持,王大人为国戍边,劳苦功高,这点功劳让给他又有何妨?”
另一杀手也奉承道:“大人敕封御史大夫已有十年,此案一发,皇上必派大军征讨成德,届时大人拿着朝廷的饷银,扩充淄青的军队,攻城拔寨,吞并成德,向上要一个宰相头衔也未尝不可!”
左拥右抱的李师道已然微醺,被这阿谀之词捧得浑身舒爽。
这时,一名幕僚站起来,拱手道:“不过,卑职听闻,武元衡死后,京兆府确实抓到了一名成德军士卒,但这并非我们所为啊!”
脸红耳赤的李师道眯着眼睛紧盯那名幕僚,推开身上的歌姬,口中喃喃:“难不成...朝中有人助我?”
长安,靖安坊附近的一间客栈里,面色沉鸷的王廷凑攥着手中的酒杯,独坐窗前。
几天过去了,他派出去的人依然杳无音讯。
被发现了?不应该啊,他伪造的文书天衣无缝,京兆尹衙门那群酒囊饭袋绝绝对看不出来。
那就是死了?可为什么一点风声也没有呢?
那日,当他被楼下的惊叫声吵醒,望见了失去头颅的武元衡,第一时间赶过去,意外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王小鲁,一条坐实王承宗罪名,挑拨朝廷与成德关系的妙计瞬间浮现脑海。
他将王小鲁带到一处暗巷,把淘弄来的一件成德军军服给他换上,又找来一个乞丐,趁其不备抹了脖子,喉咙喷出的血迹完完整整地溅在了王小鲁的“新装”上。
腥咸的血迹惊醒了王小鲁,可刚睁眼就被他一拳捶了上去,彻底昏死。
旋即,他利落地把王小鲁带到到城东的天德军进奏院墙下。然后,换身便服跑到京兆尹衙门“提供线索”,还领了几个赏钱。
而急于表现的京兆尹元义方立刻差人抓捕,不等审问就进宫奏报。
可王廷凑没想到的是,天子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下令严审王小鲁。
为防止事情败露,他假造文书,着人进到大牢将王小鲁灭口。孰料,王小鲁不但逃了出来,自己派去的几个人也音信全无。
他将杯中酒一口灌进喉咙,辛辣的味道刺激着他本就烦躁的神经。
他虽然姓王,却跟成德王家毫无关系。
身为王承宗祖父王武俊的养子,看似辈分颇高,但实际上,与王承宗同龄的他,从未得到过好脸色。
他是回鹘后裔,而王承宗是契丹后人。不同宗,不同种,不同血,除了汉姓相同,完全是两类人。
因此,时至今日,他也没能在成德混出什么名头,只在王承宗亲弟王承元麾下当个不入流的“镇府右司马”,在朝中连个品级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