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皇帝的心思

是日夜里，大明宫，甘露殿。

唐宪宗李纯正在接见京兆尹元义方。

此时的他当然不会想到，二十年后，他的孙子唐文宗李昂将在这里发动一场旨在铲除权宦，却一败涂地的宫变。

眼下，对他来说最紧迫的事，就是搞清今日这件震惊朝野的“宰相遇刺案”。

没错，在靖安坊门前被砍下脑袋的，正是当朝宰辅——武元衡。

摇曳的烛光将元义方额上斗大的汗珠映得金黄，他不敢直视天子怒目，埋头奏道：“据目击者称，案发当时有一名身穿武德军服的士卒在现场徘徊，臣当即下令搜捕，在成德进奏院（即成德军驻京办）附近将其抓获，发现他身上沾染大量喷溅状血迹，与武相被斩首的血迹状态相符。”

“成德军？！”宪宗惊得拍案而起，震得茶盏颤个不停。

“正是。经审讯，该犯名叫王小鲁。但他对成德军身份和刺杀行径均矢口否认。现已羁押入狱，听候裁决。”

听完元义方絮絮叨叨地奏报，宪宗只字不语，在御座前来回踱步。

成德军三个字像一根刺，瞬间扎到了他的敏感神经。

他立刻想到了近来不断上疏诋毁武元衡的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宗。

由于武元衡力主削藩，宪宗深为倚重，便将奏疏全部留中，置之不理。

宪宗的刻意袒护引起了王承宗的剧烈反应。他盛怒之下，将奏疏全都公之于众，把武元衡的“丑事”搞得尽人皆知，朝野哗然。

如今武元衡被杀，王承宗的嫌疑首当其冲。

而这个沾满武元衡血迹的成德军士卒，无异于成了王承宗谋杀宰相、铲除异己的铁证！

宪宗大怒，即命京兆尹会同监察御史共同审理，彻查此事。

一回京兆尹衙门，元义方就差人到大牢中提审王小鲁。

可没想到，片刻之后，衙役慌慌张张地跑来回禀：“大人，嫌犯越狱逃了！！”

元义方双瞳瞪如铜铃，亲自前往大牢查看。

甫一进到牢房，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许白烟。而地上只有几摊血迹和一把打开的镣铐。

他既惶且怒，急命全城差役掘地三尺地找，务必在第二天拂晓之前把人捉回来。

吵嚷过后，幽森的大牢重新恢复寂静。没人发现，对面牢房的铁锁已掉在地上，里面的人犯也消失无踪。

一整晚，长安城被翻得鸡飞狗跳，可还是不见人影。

天边亮起了鱼肚白，群臣百官已踏上了上朝路。

元义方眼见隐瞒不住，只得上报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