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到了机场,迦南轻装就简去了候机厅,不一会儿广播响起,她随着人流过安检。
何准和徐洛都站在安检门外,迦南回头望去,何准斯文微笑着朝她招招手,而徐洛则撇过头去,沉默地抽烟。
迦南提着行李走进飞机场。夜里飞机信号灯闪烁着光芒,俄罗斯夜凉,风吹起她的黑发,迦南走上飞机台阶时抬头,夜幕寂寥,天上一粒一粒星光隐隐约约。
竟然就这样分别了,她有些恍惚,心里倒是平静。
一切都已经计划妥帖,回国之后改名换姓,她怀孕后无论孩子是否留下来都会对脑内肿瘤有影响,杀手的工作可能无法再做得这么频繁,程素然会将一切都安排好,确保几年内乔立言不会找到她。几年过去了,她也就被他忘记了。那个时候乔立言说不定就有更加美丽而权贵的妻子,有活泼的混血孩子,他的世界将会更加庞大辉煌。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健康的。
真相她说不出口,权当他以为她父母的原因离开罢。既然无法给予她的言哥哥一个完整的家庭,那么起码祝福他也是好的。
机舱里空调适宜,晕黄的暖光红绒的座椅,迦南的位置靠窗,她静静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机舱里隐隐人们的用柔软的俄罗斯语谈笑声。
……
……
……
言哥哥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迦南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眼眶红了,她吸吸鼻子,头抵在坚硬的玻璃窗上,又忍了一会儿,肩膀微微颤抖。
旁坐的人轻轻拍拍她,迦南微微侧过头,一张手纸递过来。
迦南用俄语含糊道了谢,小声啜泣一阵,攥着手纸把脸擦干净了才缓缓抬起头来,飞机已经起飞,升入云层中,极细微的引擎响声,繁华的水上都市很快就望不见了。
迦南呆了一阵,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旁坐的客人用俄语问:“Нежелаяделать(舍不得么)?”
清楚而儒雅的标准发音,迦南先一动不动,又骤然睁开眼睛,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一般从座位上弹起身子,直梆梆地转头瞪向旁座。
中国男人坐在位置上,漆黑的发梢微微搭住细长的眼睛,一潭深墨,不分喜怒,无边无际。他穿着白色的衬衣,目光淡薄又半分不让地锁住迦南的目光,重复道:“Нежелаяделать?”
迦南苍白着脸色僵硬身体,半晌才干巴巴挤出声音:“言哥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早已知道了吗?
“我……我活不了多久……不能生孩子,就算生了,孩子也没有母亲……我,不能,连累你。”迦南咽咽喉咙,艰难开口,泛红的眼眶里一颗颗泪珠滚下来,一点点抽噎,“言哥哥,我赖在、你这里、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乔立言定定凝视她被泪痕渐渐布满小脸,说:“Ялюблютебя。”
迦南没声,含着泪水怔怔地望着乔立言。
这句俄语她没听别人说过,可乔立言教过她,在那个大雪弥漫的山庄里,微笑地注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教给她。
我爱你。
“迦南,我说过想和你成为共度一生的伴侣。”乔立言伸出手,将她搂进怀里,女人身体微微颤抖,她轻微有些挣扎,而他只是抚摸她细软的头发,一下一下,如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女人在他怀里渐渐平息,贴着他的胸膛,他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衬衣微微濡湿,低头吻吻她的发顶。“迦南,没有你,我的‘以后’也没有了。”
机舱里声音细碎,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对相互依偎的恋人。
迦南脑袋在他怀里埋了好一阵才冒出一点点哭音,“我……不想死……”
“好。”
“我不想死……我想和言哥哥在一起……”
“好。”
“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好。”
“……”迦南又沉默了好一阵,才说,“对不起。”
乔立言身形微微一滞,又轻柔摸摸她的脸,在她耳边低喃:“你惹到我了,迦南,不过,仅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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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空气干燥,白蒙蒙的日光好似隔了层纱。
乔立言带她看的医生在一片胡同巷子里,拐了好多个弯才到,小小的四合院,青石的门柱,朱红的木门已经被剥离得差不多,角落生了苔藓,坑坑洼洼的。
来接待他们的时候戴穿丝绸褂子戴小圆眼镜的老太爷,一见乔立言捻起眼镜架子细细一瞧,拍手道:“哎呀哎呀这不是小乔吗?稀客呀都这么大了哎哟哟哟!”说了一半望见旁边的迦南,细咪咪的小眼睛都瞪圆了,“哦呀呀,还没见过小乔带姑娘家来呢,好灵秀的,请进请进,这位是?”
“我妻子。”乔立言将迦南拉进门,迦南的手被他握在手心,跨过门槛时心跳有些快。
“哦哦,我这把老年纪啊,小乔都娶媳妇了,哎呀呀。”老太爷拍着脑门,“这回是什么事儿啊?”
…………
……
等从四合院里出来时,阳光正烈。
迦南遮了遮眼,乔立言在摊贩上随手买了一顶编制帽盖在她头上,“饿了么。”
“饿。”
“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