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星度刚走，杌便急不可耐的跃到那块巨石之上，模样有些轻狂，像极了天尊最初见到的那个嚣张凶兽。
“这是什麽？”天尊摊开手掌，一颗晶莹剔透通体泛金的珠子浮於半空之中。
“什麽？”杌眯著眼睛打量著这颗珠子，金灿灿大概是个名贵的东西。刚要伸手去捉，却被天尊抢先一步，看著那单薄的手掌透出几道细弱的微光，杌只觉自己又被这个狗屁天尊给耍了。
“看来你兽力已经恢复，连龙珠也敢随意丢弃。”天尊瞟了他一眼，语气中有点淡淡的埋怨。
“龙珠？龙七的珠子？”杌忍不住想著将那颗珠子夺到手中，然後一点一点的捏碎。
“这龙珠是不可多得的补给之物，你莫要想著将它粉碎。”将那颗珠子收入袖中，天尊抬起头淡然说道。
被戳中心中想法的杌，面露窘色，却还是一副毫无畏惧的样子，但已然将适才的念想推翻。他凑到天尊颊侧，小声道：“我不会回兽界。”
不动声色的避开杌的亲近，掩饰住脸上的慌乱，天尊低声回应：“你必须回去。”
杌愕然，连著语气都有些冲，他道：“老子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你就是天尊又如何？”
“无理取闹。”心中不悦，若是从前，他定会捆了这狂妄的凶兽。
大掌轻轻握住天尊的手腕，声音带著一种有力的执著，杌道：“我不走。”曾经没有任何羁绊，他杌也乐得潇洒随性而居，但大风大浪过後，他又怎麽可能舍弃自己所牵挂之人，就算寄身於山水之中，被占据的心时刻也不会安宁罢。倒不如同这人肆意一战，生或死都无所谓，只要，他们能够在一起。
被倔强的凶兽堵得说不出辩驳的话，天尊只得凝视著他那张刚毅轮廓的面孔，颦起的细眉像是在思量著事情的缓急轻重，在恍若千年的漫长瞬间里，天尊最终得以做出一个决定。薄唇轻启，他说：“好。”
听到自己所期待的答案，杌忍不住低低笑了出声，沉而有力的声音在略微空旷的平地处回荡起来。
斜睨著天尊脖颈处，那里的领口显然被细细整理过，技巧的盖过了那些令人心惊的红色纹络。杌想说点什麽，但又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天尊的视线，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让他想说的话哽在喉中。
“我知道你想说何事。”天尊笃定道，眼中闪著几丝莫名的笑意。
“老子又没想要关心你！”杌有些气急败坏，却不料这一句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深色的脸颊也随之烧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窘态了。
天尊倒也不再剥他面子，薄凉的唇微微抿著，嘴角稍稍扬起，好像在酝酿一个微笑。
无言的静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一种心灵相通的温暖契合感让他们两人静静的享受著这片刻的温存……
“喂，魔尊什麽时候下的战书？”感觉脸上滚烫的热意已经褪去，杌忍不住粗声粗气的问起正事。
“三日前。”天尊觉得杌语气之中带著些不讨人喜欢的凶声恶气，细眉禁不住颦起。
“战书，我想看一下战书。”
南阳山位於地界之南，耸立挺拔直入云霄，然而三日之前，大半山体被利刃斜斜劈下。一道暗红色光障将平滑的岩石切面同天空相连。细看之下那道宽而阔的光线之外还笼著几层薄薄的岩灰色的瘴气，在山脚下望著恐怕只会将这当成阴沉黄昏中时隐时现的红霞。
杌最初只当战书是薄纸一张，未料竟然是这麽一道看似无形实则有形的光障。瘴气时而将光障层层包裹不留缝隙，时而变稀变薄显露出暗红色微光。
当瘴气如云如烟一般褪去之时，那光障之上浮起一些通透遒劲的墨字──魔旌指天。吾族重情尚义愿，而天界戮虐世间，逆天之势难以逆转，吾族愿肩挑至尊地位。愿同天尊於天虞一战。
杌皱起眉头，问道：“天虞？”
“天虞山是曾经的天人贬逐之地，而那些天人也就是魔界已故的几位始创者。後来此地也是魔族同天人分庭抗礼之地。”
“天人遭贬谪之後化身为魔？”杌似乎隐隐想起万年之前曾经震天撼地的几次争斗。似乎都以魔族势单力薄难以抵抗而告终。不过时是他尚且年轻，一心只顾游山玩水，不曾顾忌世事如何多变。如今想起，不禁喟叹祸种早留。
天尊难得见杌一副伤春悲秋的苦闷神色，心中暗觉好笑，面上却仍是一派正色，淡声道：“成仙成魔不过一念罢了。”
稀薄的瘴气又开始变得浓重，而光障之上的字迹也如同被稀释的水墨一般，渐渐变淡变薄。
南阳山遭了截体之难，山脉大损，山脚下落满了破碎的岩体砂石。偶尔有从山的缝隙中溜窜出来的活物在见到自己生长之处变成这般惨败模样，不禁发出凄厉哀婉的鸣声。
望著这副惨淡场景，杌不禁想到了自己曾经长居的诸余山。有些生命是同山同水同树紧紧相连的，一旦所生存的环境被毁灭，这些脆弱的生命也会随之消亡。恐怕时至今日，自己那座山已经片草不长，毫无生迹了罢。
“谁教你们天人太过无情。”望著残山残景，杌忍不住将这话说了出来。
听到这带著谴责意味的话，天尊不禁垂下眼睫，他觉得这话没什麽道理却又不知如何辩解。一种慌措让他心里复杂起来。
杌本以为这冷面鬼会说些话来替自己辩解，却没想到他抿了抿唇，将喉中一切声音吞咽了下去。自己想要的答案却迟迟不能得到，杌忍不住烦躁道：“你肯定又想和老子说些至者无情的屁话！”
无情又怎麽会替自己引了龙七的心血，无情又怎麽可能收留无用的自己作为兽驾，无情又为何要帮助自己恢复兽力，无情又怎麽会……
天尊尚且没有只言片语的辩解，他杌倒是在心里替他开脱了个遍。
在心里轻哼一声，大掌却不由自主的握住天尊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近怀中。四目相对之下，一股温情的热流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杌屏住呼吸，稍稍俯头，鹰眼眯起捕捉著天尊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唇与唇的距离不过纤毫，杌却忽然停住，温热的鼻息仿佛也带有天尊的味道。
揽住杌的腰身，天尊微微扬了一下下颌，柔软的唇同杌的唇紧紧贴在一起。
是啊，无情又怎麽会同自己唇齿交缠？
一阵劲风袭来，将南阳山那处的瘴气也一同带了过来。在那灰蒙之气正要触碰到两人之时，天尊用宽袖一挡，那股瘴气就化成一堆土色的粉末。
被扫了兴的天尊带著点无措的尴尬，那张冰冷漂亮的脸甚至也闪过一丝羞涩的神情。倒是杌大大咧咧的探出舌尖舔著自己刚刚被天尊吻过的位置。
“你不好意思了？”杌显然对这种新鲜的表情，表现出强烈的好奇。
“没有！”急急地说辞只会产生歧义。
“老子知道你有。”
“陪我去见烛龙。”默认了之前的问话，天尊转移话题的功力显然单薄许多。
“什麽？”
(10鲜币)第四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