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
脑门真的在痛,小明表示他才不是胡说。
脑中并没有任何关于德哈隆本人的记忆,也不知道之前德哈隆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尽管醒来才仅仅几分钟,可一旦躺到那硬邦邦的石头床上,小明没一会还是又闭眼陷入了梦乡。
在一片漆黑的空茫世界中,他又做梦了,这次的梦并不像上次如同看电影般画面清晰意识清醒,是一种好像在发烧的混沌,大脑嗡嗡作响,无法思考,思维迟钝。
还是那个男女老少莫辨的声音,直接越过了空气鼓膜在大脑中生生回荡。
【怎么样~愿望实现了吧~】
见鬼的愿望!简直糟糕透顶!
【哦?……让我看看,才刚醒来已经反悔了吗?】
我去年买了个表!
这个声音恶劣的笑了:【不要有任何负罪感啊少年,“德哈隆”他可是根本就不想成为勇者呢。】
糊你一脸!别转移话题!
【想要回去?这样坚持的想要回去?】
点头,想要回去……大概。
【…恩,也不是不行,等到你把全部的剧情经历完了就让你回去怎么样?】
一直戏谑高昂的声音突然变的低沉又充满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既然你现在已经身为德哈隆,就不能回避那身为“勇者”的责任。】
就此,周围又陷入一片死海一样的混沌沉寂。
…好沉重,好难受,一片死寂。
小明试着睁开眼睛,眼皮却如千斤巨石般沉重,他感到无法呼吸,肺部好像压了什么东西,他从嘴边开始溢出干咳,浑身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禁锢,僵硬、冰冷,连指尖也无法移动分毫。
床边。
在这样破旧的屋子里,恩斐却硬是坐出了一副优雅高贵的模样,丽娜离开房间去烧一壶温水,恩斐则坐在床边,灰蓝色的眼睛里是伪装褪去的平淡,他伸手摸上幼小勇者紧闭的双眸,与他印象中那个气质疏离寡言少语的德哈隆不同,刚才见面的第一印象,这双红色的眸中可是凶暴的光芒。
身在魔法世家的恩斐从小就听过这样的歌谣,无论是哪个种族哪种阶级内都必然流传着这样的传说,他们的书本上都有着这样一段历史。
人族、魔族、龙族、精灵、侏儒、凶兽……当思想、理智、秩序、道德这一切尚未形成之时,这是一个混沌的世界,只有最根本的种族差异,这其中以人族最为弱小,没有任何力量,苟且残喘,受到支配,其他非人的种族肆意妄为,称王称霸。
直到有一天,人族中出现了一个“神”。
他教导人族运用元素的力量——出现了使用魔法的术士。
他教导人族开发身体的极限——出现了所谓斗士的存在。
神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让自己鲜红的热血洒满大地,浸入异族的血脉之中,而那些碰触过“神明之血”的异族则开始变得虚弱无力。
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加上异族们的衰颓虚弱,人族并不算困难的杀死封印了那些曾经欺凌他们的异族,然后人族开始交配繁衍,其速度快的难以想象,大地逐渐被人族侵占,整个世界开始了以人类为主导而向前推进,残存的异族们或力量倾颓开始沉睡,或以人族为主导尝试着和人族共处。
最后,神用尽他所有的力量,融合了他自身的灵魂和部分异族的魔核——这片大陆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物种,名为封印之兽,他们强大、嗜睡、往往不会轻易攻击,静静的等待,或者是下一个食物,或者是下一个主人。
神。
人类虔诚的双膝下跪,感激的做出诚恳的祷告——神,人将永远感谢您。
这是一个无论回想多少次都会让恩斐忍不住笑出来的故事,如此美好,却全是虚假。
在他成为魔王的那一刻,恩斐的脑中便被硬生生的塞进了一段课本上不存在的历史,那是“魔王”的意识,太过沉重,信息庞大的上古记忆与那掩埋在更深大地之下的极恶怨憎一同涌进他的大脑,是一种灵魂在瞬间被生生啃食撕裂的疼痛,他根本无法反抗。
“神”在嘲笑着。
我为你们带来了安宁,你们却被贪婪驱使选择了残虐吾身,用我的鲜血换来你们的强大,用我的灵魂创造出服务汝等的封印之兽——我要诅咒我自己、我要诅咒所有的人族,那些被我封印枉死的异族们永远不会消失,他们会拥有一位与我意志相同的领袖,其名为“魔之王”,到时所有的一切必将卷土重来。
就此,神陷入了永恒的沉眠,而生命旺盛的人族开始极快的繁衍,不久后就出现了各自为政的国家,没有了异族的干扰,同族的人们却开始为了各种理由产生了争斗,战争、鲜血、杀戮、贪婪、欲望……这些生物骨子中的本性永远不会彻底消失。
——直到那一天,天空变得血红,黑暗开始蔓延,苍穹的尽头出现了狰狞的裂痕,潜伏着的生命们呐,开始发出凄厉的悲鸣。
复活了,那些上古的种族们,那些被神封印的种族们,带着沉睡千年的黑暗和憎恨,开始了对人族的复仇。
【3个国家,3头圣兽,上古预言,世界将灭,3位勇者,成为祭品,换来安定。】是祭品,拯救世界,这是真正的预言。
但是,在人民中流传的预言是这样的:【3个国家,3头圣兽,上古预言,世界将灭,3位勇者,以自身之力,为世间带来安定。】是勇者,拯救世界。
黑暗消退之后,勇者们去了哪里?
世间是这样说的:他们进入了神的世界,和神呆在了一起。
勇者是人们的信仰、是人们的骄傲、是人们崇拜仰望的存在。
同时,勇者也为他们自身的身份而感到荣耀。
血淋淋的现实与美好的童话完全是不同的两个极端,多可笑,这样光鲜的受人尊崇的勇者表皮下,只是三个活生生的祭品罢了。
“可怜的勇者…”尽管那是唯一有可能会杀死他的存在,但恩斐仍用着一种奇怪的咏叹调轻声赞叹着。
有光必有暗,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
所以他才说“魔王”似乎就像是一种世界的法则,魔王与勇者同样是双向的,虽然人数不等,需要三名勇者耗尽全部的生命力当做祭品才可以杀死魔王,同样的,魔王如果想解放所有的远古之兽,也必须得到三位勇者那无比纯粹强大的元素之力。
恩斐并不能在此时便杀死幼小的德哈隆,如同“魔王”并不是一种确切的存在一样,即使德哈隆就此死亡,也会有别的勇者产生,倒不如……
——想想,魔王养成勇者,多么好玩的游戏。
恩斐不能肯定他了解德哈隆,但他知道德哈隆要杀死魔王的原因,绝对不像那位瘦弱而坚强的战场之花,是肩负了国家大义的正义凌然,只要引导适度……杀掉魔王的勇者?——不,那会是魔王最为忠实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