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从那天离开以后，千寻的精神一直打不起来，仿佛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一夜放在了东方煜的身上。他明白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难看，连续几天每日每日地走路，而且还专门找那些不是路的地方走，致使他现在除了精神，连身体都有些疲惫。

找了一棵树靠着，千寻无精打采地低垂着脑袋，微微闭合的眼眸里透着一股疲乏之意。

与东方煜分开之后，他就没了方向，不知道该上哪去找灵珠，更确切地说是没了沁心的踪影。沁心在西湖中心的一现让千寻一直耿耿于怀，然而除了那日外，他又失去了沁心的踪迹。原本想的是跟着东方煜就可以找到沁心的下落，然后他就可以找回被沁心抢走的灵珠。然而，发生了那种事情，他怎么可能还好意思地跟在东方煜的身边。

他虽然明白东方煜不会记得那晚所发生的事情，然而他却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东方煜知道了那晚的真相，还会不会向以前那样关心他把他当做朋友看待？他不敢去想那种结果。从他开始有记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有了退缩之意。他承认，现在的行为就是一个懦夫的行为。可是，这样的现状，他却无力去改变。

发情期依然没有过去。每当夜晚降临，他就发觉全身发烫，然后意识会逐渐消失，身体发生不可遏制的变化。除了第一次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伤了一个过路的人，之后他便走那些人迹罕至的小路，然后在夜幕降临之际独自忍受着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痛楚。当欲|望不能得到有效的纾解时，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兽性便被激发了出来。每当第二天恢复意识醒来时，他总会看到自己身边躺满了动物鲜血淋淋的尸体，而自己身上的衣物也是血迹斑斑，映入眼帘的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手上似乎沾满了血腥味，千寻突然发现，几天的时间下来，他杀的生比一千年来杀的生要多得多。至少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杀害过一只小动物。

血腥味一旦充盈在脑海中便再也不能将其摸净。有一天早晨醒来，望着满手的血，竟然会下意识地舔了舔手心中的血液。当他回过神来时，手上的血液已经被他舔舐干净了。望着湿漉漉的手掌，千寻觉得有些悲哀，血液也会上瘾么？

连日来的折腾已经将他弄得疲惫不堪，千寻撑起身子，洁白的衣物上沾染了些灰尘。

不能这样下去了。千寻甩了甩头暗暗想到。

黑暗再次降临，千寻望了望天空，月亮似乎没有往日那么圆，光芒也没有多少清冷的感觉。千寻坐在硬邦邦的地上，静静地等到着恢复兽性的那一刻。盯着那轮月亮，千寻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与东方煜相处的情形。

[东方煜，天空上的那轮残月，美吗？]

[就要看人的心情如何了。你若觉得它美，它就是美的。]

[是吗？我看了很久的残月，却从来没有见到它完整的面貌。]

[为何？]

[因为……在满月的时候……我的意识从来没有清醒过……]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满月的时候，我的眼睛看不到光芒。当世界变得混沌，谁都可以杀死我……你信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我可以成为你的眼睛。]

[你的话很好听，可是……我不愿意呢。]

[什么？]

[我，不需要任何人。]

[我怎么觉得……]

[你这是在……同情我吗？东方煜，如果有一天你伤了我，我会……]

“呐，东方煜，我好像看见了圆月。”千寻盯着那缺了一角的月亮喃喃地说道，“在山上生活了千年，恍然发现月亮变圆的时候其实很美，可是我却错过了千年的圆月。”

“满月的时候，我的眼睛看不到光芒，世界也变得混沌，所有的记忆和思维全都被封存起来，然后回归了本性。呐，东方煜，其实我骗了你呢。”千寻勾了勾唇，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时候，不是我最虚弱的时候，而是我最野兽凶残之时。只要出现在我眼前的活物，都会被我的双手撕成粉碎。而你，是千年来唯一的一次例外。”

慢慢地抬起已经开始变化的手臂，千寻眼中闪过一丝迷恋：“无论当时是什么原因，在我的心中，你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的意外。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将你捆在我的身边，让你永远呆在我的视线里。”

“你该庆幸，现在的我不会那么执着。”千寻叹息一声道，“如果可以，我希望那晚你并没有跑出来找我，如果是那样，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千寻最终没有完成变身，缺了一角的月亮始终代替不了圆月，这本就是定律。然而，就在那一晚，千寻将所有的思念封存了起来，让自己再次变回那个对所有事情都不上心的淡漠之人。

呐，东方煜，你要逃避这种感情，我就陪你。明天将会是崭新的一天，东方煜，你自由了。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千寻在心中喃喃地说道。眼皮闭上的瞬间，所有的感情都被沉淀起来，眼眸中所有的光辉都在刹那间消失。

熬过了最难熬的发情期，千寻身上终于恢复了原本清冷的气质，也因此走上了正规的道路。当然，这里指的是他不再独自走那些崎岖的山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