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孰胜孰败(一)相遇
理应是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的八月十六,不想却被一场恼人的秋雨大煞风景。冷雨冷风,冷透衣衫,冷透脊背,也冷得人不时地涌起莫名的心寒,惆怅和寂寥。
不知不觉间,已经暮色降临。
天晴了。
一轮皓月,爬上柳梢。似乎要用尽力气照亮每一处黑暗。却独忘了,若无夜的黑,人们哪里看得到他的皎洁。他也似乎要用尽力气温暖每一个角落,也独忘了,自己尚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夜不深,却更寒。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它晚来风急?所以梅天寒就大口大口地喝了五六七八杯。希望借此能暖和暖和自己寒透的脊背和心。
依然没有用。
当梅天寒倒上第九杯的时候,寒冰走过来拦住他,温声道:“义父,嗜酒伤身!”然后顺手将一件貂绒披风披在他的身上,希望他能借此来暖和一下。
梅天寒感激地望了寒冰一眼,眼中竟泛起一丝晶莹。欣慰在这寒意彻骨的秋,有这样一个女儿能够慰藉。
韩星呢?他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儿子。在“空口无凭”的情况下能理解相信并且慰藉他吗?
梅天寒不知道。他讲这些“莫须有”的故事,本身就是在冒险。
梅天寒将极度渴望,又带极度恐惧的目光,望向韩星。
韩星脸色木然,可心头却是一阵酸楚。在梅天寒说出:“我不想让儿子永远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我。”的那一刻他把所有的疑悸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在那一刻,他似乎走进一颗因为无人理解,无人倾诉,而把最后最后一点点微博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带着恐惧,带着渴望的颤抖的心。于是他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湿润。
梅天寒在看到韩星眼里的湿润的时候,眼中飞快地闪出,几多愉悦,几多兴奋。目注韩星道:“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如果我说,我至今仍然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无辜的话。你还愿意听我讲下去吗?”
韩星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梅天寒,似乎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再说出一些刺耳难听的话来伤害他。沉默了半响,低声道:“接着编吧,编到编不下去为止。”
梅天寒再次宠溺地看了韩星一眼,越发觉得这个蛮横无理,却“口是心非”的儿子实在可爱之极。喜欢得近乎忘了自己的悲凉。
因为欢喜,加上酒力,还有肩上貂绒披肩的缘故,心里竟暖了许多,接着“编”他的故事。
“因为不甘和自责,还有无力回天的绝望,我变得越来越颓废,越来越消极,直到遇见你娘……”
韩星眼中突现亮色,道了一声:“娘?”
提起冯云碧,梅天寒眼中亦闪着晶亮,追忆起当年邂逅的情景,竟呆呆地出了神。悠悠地道:“一次,他控制我杀了一个叫宋子玉的武林人全家。清醒之后,看见满地横尸的惨状。我再一次崩溃了。疯了似的逃离现场,然后没头没脑的一路飞驰。直觉得眼前有无数的树木迅速后闪,而身体轻飘飘的早已没有任何的感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渐渐眼前变得漆黑,昏死过去……”
韩星惊异地道:“昏死?”
梅天寒叹道:“对,而且是习以为常的。”
韩星突地心有感触,如果换做是他自己,每天都在被控制着制造惨绝人寰的杀戮的话。周而复始,那自己也早已崩溃了。
梅天寒苦涩地道:“不过我一点都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梅无忌总是隐藏在我附近。无论我何时倒在何处,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一定在他的山洞里,无一例外。我醒来时,感觉嘴里有一股浓浓药草味,以为是梅无忌假仁假意喂药给我,便随口冷斥了一句:‘我什么时候醒来,顺其自然就是,用不着你的好心!’话刚出口,突听耳际响起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我怕你昏在这里遭了梅天寒的毒手,好心好意救你醒来,想和你一起逃走,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说这样的话。’我猛然睁开眼睛,突然间呆住了。
韩星接口道:“遇到的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