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要破坏核动力系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在这系统出自第九科研所之手的情况下。要知道,评定一个新式武器最重要的就是它的杀伤力、续航力以及抗破坏能力。
毁掉核动力系统比毁掉其它系统来得麻烦就是因为一不小心会造成核污染,从那帮专家将反射防御系统的动力部分详细结构调出来到现在,已经有不少时日了,但是仍然没有一个很完善的毁灭计划。
林玺皱着眉,伸手端了咖啡过来抿了一口,眉毛皱得更紧了:“我说了不加糖。”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这杯咖啡是出自总部的机器人之手,当然是制式化的,而帮他泡咖啡的魏灼已经辞职了。
“还真是……人老了啊……”林玺感叹道。
这场拉锯战已经持续了两个月,他却还没有习惯那位副官的辞职,这说明他的大脑已经快跟不上了。拖得很长的战争,林玺并不是没有经历过,每次他都很有耐心。只是这次,他实在是快等不下去了。
敌军似乎知道了他们拿核动力装置没办法,更加有恃无恐起来,几乎全军都撤到了保护范围内,只留下平民居住的小镇。仗着联邦公约里规定不可在战争中伤害平民,堂而皇之地打起了游击战。
在又一队“神谕”偷袭联邦军之后,林玺捂住了额头,朝着郭昭贤汇报道:“我敢肯定,楚渊就在军队里面,也只有他能把防御系统上的优势最大利用起来。”
郭昭贤板着一张脸,尽管林玺看不到他的长相,也还是感受到了他的不满意:“我现在需要知道的,不是楚渊在不在敌军里,而是什么时候能取得胜利。”
他问的是什么时候取得胜利,而不是能不能取得胜利,因为这从一开始就许胜不许败,联邦政府输不起了。
林玺面有难色:“这些天他们一直在打消耗战,我计算过了,就算楚渊他们把卖出去的第一批‘神谕’全部收入囊中,也不可能经得起这样的消耗。但是奇怪的是,他们的‘神谕’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言下之意,他还是无法给出答案。
郭昭贤重重地哼了一声:“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神谕’的图纸楚渊看过,第九科研所里一定针对这个有研究,不然秦昭用来控制‘神谕’的东西是哪来的?”
“这也不代表他们有能力……”林玺话说到一半就反应了过来。
之前有情报指出,“弑神”收购了不少废置的工厂,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用作据点的,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就全部予以清剿,只是赶上了战争,没来得及。现在想想,那些工厂很有可能是被用来生产“神谕”的!
林玺心底涌起一阵寒意,难怪敌方的“神谕”一开始不显山不露水,到了拉锯战开始,就突然变得源源不绝起来,因为后方有个无限的供应站啊。
那么“弑神”有了图纸,为什么还要大规模地收购“神谕”呢?当然是为了拖长战争的时间,先把这一批拖上战场,不仅能扰乱军心,还能为后方生产新的战士争取更多的时间。
一只颤抖的手拿过了这些天敌我双方的伤亡人数,林玺怀着忐忑的心情将它输入进了光脑进行计算,半分钟后,一个令他更加心惊胆战的结论出来了。
如果敌军维持着这样的战术和这样的消耗速度,加上之前大量收购的“神谕”,完全可以把这场战争一直拖到一年以上,甚至更长!
得出这个结论后,林玺哆嗦着问道:“请问……我们的财力,足够支撑这样的战争多久?”
郭昭贤不悦地撇眉:“不是华夏区的问题,而是整个联邦的问题。在决策会议上我们已经计算过了,这样消耗下去,我们支撑不到一年!”
林玺震了一下:“不可能!我们的资金不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郭昭贤打断了他,“在这之前,我们还花了大量的钱去修建监控站啊,那些智脑分机需要的营养液、维持装置、保养难道都不需要钱么?第二批‘神谕’又因为要上战场而无法对民间出售,连收入都没有,现在你要我们到哪里去找大量的资金?”
面如死灰地跌坐在椅子上,林玺喃喃道:“不能现在就对民间出售?好歹能收回……”
郭昭贤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出售?现在生产速度都快赶不上你战争的消耗了!难道你要自己去杀敌么?再说了,出售给民间又怎么样?后两区的财力不算雄厚,但是他们不用修建监控站,你能保证这东西一卖出去不会到他们手里?”
“不……”林玺反驳的话说不出口,原价收购,或许还有人会观望,但如果他们提高了收购价格呢?说不定还会有大量从事投机生意的人来倒买倒卖,那个时候还真的成了笑话了。
神情恍惚地切断了通讯,林玺有些懵了,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战报。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眼前,一根看不见的线将所有的线索都连了起来。所有的关键字都指向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在楚渊决定收购“神谕”的那一瞬间开始,或者说更早,他就在计划着这一场战争!甚至还利用自己当过元帅的经历,将各区域的战术都推算了出来,再根据他们在修建了监控站后,所剩的资金能负担的第二批“神谕”数量,来收购第一批的“神谕”。
“完了……”林玺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就像是一个行走在冰天雪地的人。
他能怎么做?马上通知郭昭贤吗?
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联邦输掉这场战争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而在这场惨败之后,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巨大的风暴。
“司令!敌军……”开门进来的临时传令官愣了一下,因为一向表现得很有魄力的林玺正呆坐在桌后,神情呆滞。
林玺挥挥手让他下去,表示自己暂时还不想听任何的消息。这在军中是大忌,无奈现在林玺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临时传令官也不敢再提醒,只好简短地说了一句:“敌军又发起了小规模的骚扰,这次是同时很多起。”就转身出了门。
又发起了小规模的骚扰?林玺苦笑,他现在对楚渊做的一切都不感到惊讶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笃定楚渊接下来会做什么,但是他一点也不为此而高兴。
苍老的手指将军帽摘了下来,轻轻放在桌上,温柔地抚摸着帽子两侧用金线绣上去的竹枝。有多少年了?从自己升到校级,有资格戴上绣了金线的军帽起,时间已经长到连自己也不太记得了。
但是他还清楚地记得一些事。
自己走进陆军官校的第一天,那些排队迎接的学长,虽然从他们双手间发出了掌声,但是却是右手成拳,狠狠地打击着左手手掌而发出的。
陆军官校的等级制度十分严格,在同一辆去演习的装甲车后车厢里,只要学长不开口,学弟就不能坐下,那个二年级的学长双手抱胸坐在最前面,而十个一年级的足足在车上站了五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第二年他升上二年级,也是这样对待新进来的学弟,很多“传统”就这么年复一年地传了下去。
在得到元帅批准成立云豹的那一天,天空从早上一直晴朗到了日暮时分,因为他即将拥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队伍。
初次见到十三个被选出的人时,那些小孩都很紧张,全都板着脸,但是那些脸上都充满着朝气。他不由自主地说道,你们是最优秀的人才。
而在决定亲手毁掉云豹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塌陷了下去,仿佛自己的世界就此缺了一角。但是在交织的焦灼中,他做出了决定。
浮生若梦,觉醒之后才发现,无数的时光都已经被这梦一样的生活,给挥霍了。而自己,已经垂垂老矣,没有时间再去缅怀这一点。有人已经出局,而有人还在局中。
林玺抽出了一本笔记本,那是他还在军校时,在生活中记录下来的一点一滴。他不笨,相反,还是个相当聪明的人,在军校时他就知道,校内学的东西足够他用一辈子,所以保留了所有的笔记。
“所有的牺牲、隐忍、痛苦、不甘、挣扎、伪装,都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孤独而灿烂地绽放。”这句话被林玺写在了扉页,他清楚地记得,这是他在被学长无故找茬之后带着怒意写下的。
尖细的笔尖在纸上描出十分用力的字迹,完全体现得出当时的自己有多愤怒。但是现在,林玺已经不记得那个学长的长相了。
这句话是在一位老师的开导下写出来的,那位老师说:“世界上有一小撮人,他们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只朝着自己既定的方向走着,不管用什么方式,他都要走到自己要去的地方。而他们,也不需要别人的目光,因为当他们走到目的地时,之前种种嘲笑他们的人,都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这句话林玺深信不疑,而现在却全部由自己来承受。
“果然是报应不爽啊……”林玺轻声笑着,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的温和,他的目光追逐着地上移动的阳光,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微微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