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西宫南苑枉断肠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要的机会终于被我等到了。
这天,我突闻襄王会于午时在乾居殿与沂徵商议国事。按例,他需要在觐见完毕后来泺媛宫向正宫皇后问安。
我便让问竹为我正装,打理一切。明黄色凤袍自然是少不得的,发髻梳望仙髻,凤冠正中鎏金凤凰口中悬着的流苏正印在眉心的朱砂额妆上,金灿灿的光泽交织着双鬓上双翅鎏金金凤步摇,摇曳生姿。三支凤衔牡丹钗也陪衬着插在步摇旁侧,满头首饰,自是有着夺目之光。
早早用了午膳,我便斜坐在凤椅上,边是养神,边是等待。
“娘娘,王爷会来么?”问竹随侍,对襄王是否前来还抱有怀疑的态度。
我自然知道,虽说是依例,但他尚未娶妻,孤身一人,亦是不便。
但…
“顺子早就去探查了。祖制如此,他再放荡不羁,本宫想,大礼他是不会缺掉的。”我安慰着问竹。可心里经此一问,倒也不免拿不准了。
未正一刻,殿外响起声声通报,“襄王到!”
问竹一激灵,扶我在凤椅上坐正,“娘娘,来了来了。”
我整了整衣衫,眸光远放,还好来了,不然我哪里有机会?
襄王着了一身墨色常服,衣衫上的六角瓜龙盘缠在胸前,腰间系着一枚上等汉白玉坠子,脚下踏着墨绿色缎靴。行走时衣衫下摆恰好使得腰间玉坠时隐时现,额发全部束起,远远地,看着霎是精神。
“见过皇后。”走近了,襄王俯身,行礼,语气谦和恭敬。
我笑道,“皇兄免礼。问竹看座。”
问竹步下凤台引襄王安坐,襄王笑笑,也坐了下来。
“要皇兄亲来拜见,是弟媳的不是。但祖制规定了,还望皇兄莫要怪罪呀。”看着问竹张罗着上茶,我也漫无目的说着闲话。
难得这位逍遥王爷今日没有‘无赖’言语入耳。
“哈哈…皇后望之,也不过及笈年岁,如此面嫩,却被皇弟推到凤座之上,人前人后端的这般老成,本王看来,着实逗乐。哈哈…”襄王歪斜坐着,随意看着。
“……”我一时语瑟。
“本王有事在身,既来循例拜见,此刻,理应告辞了。”襄王起身,拱手辞行。
我头脑尚未转过,愣愣地点了头,居然让他走了!
直到他走出殿门,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问竹才凑到跟前,巧声道,“枉费了娘娘正装而待,襄王此举,虽说是极合他的性子,但,也不能如此敷衍皇后娘娘您呐!”
“好了。”我反应过来时,便听问竹抱怨,遂也心里不快,“人都走了,归根结底是本宫心思太少!。”
“走吧,去寝殿给本宫换掉这一身凤袍,顶个凤冠,沉甸甸的,有何意思?真不懂为什么当时贤妃父亲为何还为凤位私通邻国,以至身败名裂。”
问竹细心摘下钗摇,笑道,“娘娘小孩子气了呢,凤位娘娘不在意,可除去娘娘,哪宫的小主娘娘不惦记?这且不说,怕是但凡未嫁的良家女子肯定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呢。”
“娘娘可是好命儿的紧呢!”
我转头啐他一口,“你这丫头,长久跟着春儿,都学嘴皮子了。”
本是嗔逗与他,不想提起春儿,我顿觉眼眶处一阵湿热。
镜中问竹必是看出我的异样,急忙劝慰我道,“公主泉下有知,定不愿看到娘娘这样伤心的。”
十月二十三,我求沂徵为春儿上些哀荣。沂徵便降旨追尊了春儿为庆宣公主。
“本宫知道,想来,委屈了孩子,出身便没了亲娘在身边。”
不知道袁秋嫒能否对春儿的孩子视若己出呢?
孩子…
“哦,对了。染儿呢?”说起孩子,我这个做母后的倒是疏忽,一天里陪她才有多久,大部分时间都是乳母带她。
“乳母带公主去花园了。”问竹在身后回我。
“哦,那换身衣服,随本宫去花园接公主回宫吧。”我拈了一支玉燕钗插在发髻上,随意说着。
走出泺媛宫,信步走着,也不知道乳母抱了萍染会去哪个园子里。索性漫无目的,也当是自己散心走动吧。
永孝宫附近是华清池,我俯身看游鱼已经不可见了,想是天凉了的缘故。经过永孝宫时,我亦是没有进去看姐姐,如今,姐姐身为德妃,也算是我偿了当日因薛荣华一事让她委屈的愧疚。
永孝宫后面不远处有座假山,假山前面有个亭子,我走的累了,便示意问竹去亭中歇息。
甬道上宫人打扫的干净,缎鞋踩上,也无任何声响。我扶着问竹的手慢悠悠的向凉亭走去。
“你胡说些什么?”忽然,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
我转首看问竹,她亦是拧着眉头,凑到我耳边,“似乎是颜贵妃。”
我紧了紧扶住问竹的臂膀,扬眼。她会意,我们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旁的冬青墙下蹲下,听着‘壁角’。
“念裳!”天,襄王的声音。
“我过得很好,你不要再胡说了。”颜贵妃的声音明显的急促了很多,但还是听得出,是竭力压制着嗓音。
这个时候,光天化日之下,胆子也不小了。
我看不到他们的动作与脸色,只能听他们的言语。
“孩子的事儿我会让杨氏血债血偿!”襄王的口气狠戾非常。
我从没有听过他这般说话,似乎与他平日里的言行不太相符。为什么他与颜贵妃一样,都说那孩子是因为姐姐才……
“孩子没了,我也很心痛,可是照哥哥,一切都是定局了。皇上待我也是不错了,我们也该认命才是,好好的让皇上为你指婚,娶个王妃为你生儿育女吧。”颜贵妃无奈说着,言语中透出的看破之意让我几乎有些同情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