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应玉碎花底迟
整整五个月了,我都‘偏安’在太妃这里的小小耳室之中。沂找仓皇浅夕家宴时见过那么一次,现今,他看我的眼神明显多了闪躲与一种看不透的幽深。他不来看我,亦是不曾下旨让我搬回泺媛宫,只是暗许我在耳室设案拜祭爹娘。
与诘康之战,他犹还欠着我一个解释。区区一个暗许便可以抹去我的不满与他的责任么?
我没有领情,更没有在耳室中设祭案。在我心中,爹娘永远活着。如若非要我去拜祭什么,那我一定要回去景城,在那爹娘浴血奋战,用生命捍卫的土地上去祭拜他们不屈的灵魂。
三月中旬,旷日持久的赤月与泺国的二次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这场战争没有了那年的运气,没有了那年王太后的机智,泺国虽胜犹败,丧失了数以万计士兵的生命,三座城池在炮火中成为了废墟。
而薛城,再一次的不免于难。
连着几日,在太妃处请安都见不到薛碧水,想来心情必是难过了。
大军回朝之日,图海公公意外出现在耳室门外。
“娘娘,奴才图海有事求见。”
此刻的我,刚刚梳洗罢,乍然听得那似乎很是久远的声音,心底那份企盼无疑被呼唤了出来。沂眨莫不是要见我?
“去请进来吧。”我略略扭过头,示意问竹。而后,定睛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还算端庄。
“奴才给皇后娘……”进来后的图海打了袖子,上前便要行大礼。
我忙叫问竹扶起,“公公不必多礼。不知公公求见本宫,所为何事?”
图公公躬身再道,“回娘娘,今日王爷回京,圣上遣奴才请娘娘回宫更衣,巳时圣上在重华殿犒赏三军,需娘娘同去。”
“德妃呢?”我不禁脱口问道。
图公公看我一眼,神情一凛,跪倒在地,严肃地行了个大礼,“娘娘尚在,德妃岂能逾越?!”
我冷笑出声,已经逾越过一次了,还怕有第二次不成。
听到我的不屑,图公公又是大声而道,“娘娘是一国之母,毋需害怕,一切,自有圣上担待。”
我才要出声,问竹用胳膊肘拐了拐我,我便不再计较,用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道,“本宫知道了,公公先且回去复命吧。”
“那娘娘是去还是……?”
“呵呵……”背对着图海,我冷笑他的询问,“本宫在太妃这里静心久了,可是不想趟那浑水呢,既然有人喜欢,那本宫何不成全了去。公公觉得呢?”
身后的图海似是冷汗连连,衣袖O@而动,问竹沏了热茶,我捧在手心里,温暖着春日余寒。
半晌,图海笑道,“奴才愚钝,奴才这就去请圣上。”说罢,便跑了去。
我悄然回身,望向图海去的方向,唇边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娘娘,若是圣上不来呢?”问竹凑到跟前,担忧道。
“一定会来。”
我笃定的,便是沂徵不单单是要我同他一起犒赏三军那么简单。今日莫说是要他亲自来金口要我回宫,就是要他来此请我,他都不会皱半分眉头。
“去备好热茶,滚烫滚烫的才好,咱们心口热乎的,总有人要凉着了。”
“娘娘的话,奴婢不懂。”
坐到榻上,饮了口茶含在嘴里,心里,竟又不免有了期待。
一盏、两盏,无声间都被自己吃净了。放下茶盏,看着更漏,离巳时尚有些许时间。沂徵还未来,问竹拾掇着耳室的大小物什,细心的打扫着室内卫生。
三月的天气,虽说是春天已到,可到底还不是花开满枝的仲春之时,万物复苏,吐绿新芽,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沂徵的到来,让我有一瞬间的呆滞。俊朗的脸线,依旧深邃的浓眉黑眸,许久不见,容颜亦是多了饱经沧桑的痕迹。一身便装龙袍勾勒着略显消瘦的身子,瞧着瞧着,这鼻子渐渐有些酸涩了。
问竹碰碰我,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是行了大礼,“臣妾参见皇上。”
沂辗銎鹞遥道,“皇后不必多礼。”随后放开我,走到榻上安坐。
我使个眼色,问竹将已经备好的茶水奉与沂眨我站立一旁,静等沂湛口。
“朕有多久不曾见过皇后了?”似漫不经心一语,却在心头微微漾起几多涟漪。
闻言,我笑笑,唇边顷刻间幻化出最是柔美的弧度,语气也是那般的宽和沉静,“皇上政事缠身,臣妾理当体谅。”见沂徵还是悠闲的品着茗茶,并不言语,我便又道,“况且臣妾居于长乐宫中,有太妃福泽庇佑,日夜为泺国与皇上祈福,倒也过得喜乐。”
茶盏碰到桌面的声音倏然响起,我抬头,正巧迎上沂徵投来的凌厉目光,“皇后如今也学会欲盖弥彰了。”
“臣妾不敢。”我紧忙躬身道。
“罢了罢了。”沂徵叹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是怅然,“进来伺候娘娘更衣。”
“娘娘凤安。”清冷的声音传进耳中,让我瞬时惊讶的回头看着身后手捧凤袍的女子。
“池妹妹免礼。”她那清冷的音色,总是能让我一下子清静下来,“怎地妹妹亲自……”
话还未说完,便被她抢了先道,“娘娘是嫌弃嫔妾伺候的不如问竹姑姑么?”
我被她一打俏,倒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又想她一直在沂徵面前都是孤高自诩的,心里依稀明白了些她此举的意图。
果然,她对我笑笑,转身走到沂徵面前,屈膝行了一礼,而后理所当然的说道,“嫔妾要为皇后娘娘更衣,烦请皇上暂且回避。”
这样的话,由这样的女子来说,没有人会计较。
沂徵看我一眼,拂袖离开,临走,状似无意的顿了顿步子,道,“朕去瞧瞧姨妃。”而后,带着图公公去了。
池文溪放下凤袍,使个眼色,问竹机灵,随即道,“奴婢去门口守着。”
我拉过池氏,不解的问道,“妹妹今儿是唱的哪一出?”
素装的池氏拧上了眉头,神情看起来十分痛苦,松开我,她寻了椅凳坐下,手中的丝帕险要被她撕扯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