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笙箫吹断水云间(八) - 帝阙惊华 - 绿髓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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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笙箫吹断水云间(八)

更新时间:2013-11-141:28:24本章字数:3488

玉锁阁内翠竹碧松扶疏,苍苔红叶葳蕤,雕花木窗里,精致案几上,一部法帖,一囊古琴,一瓶蔷薇,一只鹤形泥塑,一瓯新茶,一炉香。爱莼璩妤枝着了一袭素衣,斜着旁边扇,一只素手里握有一轴古卷,一只素手里持着一枚黑子,似正在澄心静坐,读理义书,下天下棋。

却是自己与自己对弈。

未几,她便被自己设定的白子难住了,不由得蹙着眉头,静静思索起来。凝神专注的样子仿佛思绪都飞入那棋局中去了,而身旁茶铛初熟,酒瓮乍开,热气沸腾滚滚,熏得青花细瓷花瓶里的朵朵玉簪朦胧娇艳,还浑然不知。忽而她娥眉轻蹙,娇颜含忿,直直幽叹自己愚笨不已。

身后却猛然爆发一阵清亮而低沉的笑声,他道:“枝儿可是在为何事心烦,又是为何会叹息自己愚笨?”

闻见夏侯仪的声音,她连忙腾出手来,正要将面纱戴上,却被夏侯仪止住,“唉――枝儿,不要遮,就让本王好好看看你。”话毕,便将妤枝遮住自己面容的纤纤素手挠开,见到她莹白脸颊上的一颗颗骇人疹子,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道:“如今的枝儿,可就不大像枝儿了。辂”

妤枝冷冷瞟了他一眼,有些自嘲道:“枝儿……不是从来都不是枝儿本身么?又何来相像之说?”

夏侯仪闻言,猛一抬眸,眸底蓦然闪过一丝丝怒意,但只一瞬,唇角又轻轻挑起,绽放出一抹清冷孤寂的笑容来,像是一朵生了纤微裂痕的白玉兰,无限落寞沉淀进幽深的波涛汹涌处。他握住她白玉一般的下巴,俯下身来,邪肆地笑了,“是吗?原来本王还不知道,枝儿竟不是枝儿本身?”

妤枝别过眼,道:“青天白日的,你来这里做什么?让外面的宫婢内侍们知道了可不大好。妃”

夏侯仪手上一用力,便将妤枝的脸强行掰了过来,逼她直视他,道:“怕什么,枝儿?你不是连死都不怕吗?”

空气蓦然凝固,周遭一阵死寂,窗外天边残阳、云上红霞,都无力地沉入了连绵不绝的琼楼玉宇、重檐朱墙中,眼前只余一片迷鞯拿痔煳眦埃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开去。妤枝挣脱开他手指的束缚,转身去拨弄棋P上的一颗颗棋子,浅浅笑道:“当然,枝儿若是怕死,也不会这样义无反顾,做了他人的棋子还浑然不知,甚至怡然自乐,沾沾自喜,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惠一般。”

听见她句句带刺的言论,夏侯仪幽幽叹息一声,道:“枝儿,你最近是怎么了?心中若是有任何不舒坦的地方,尽可告诉本王……你莫不要这样无声无息,这让本王感到很无助,也完全把握不住你。”

妤枝嗤笑一声,道:“刺猬?对,王爷其实不知道,枝儿一直都很想做刺猬呢!刺猬是这世间上最会保护自己的动物,当别人离它很近时,会感觉到疼痛,当别人离它很远时,又感到冰冷无助,没有温暖。若即若离,忽远忽近,不会伤害到自己,也不会让自己过分冰冷,这该多好……”

夏侯仪沉默了,他优雅地撩开自己的衣袍,坐在妤枝对面,看了看她设定的棋局,不禁笑道:“这么些日子,你就呆在这里研究棋艺,还自己与自己对弈?枝儿,本王观你这棋局,发现你棋艺水平又见长了。”

妤枝这才真正开心地笑了,她抬眼瞧他,眼前的男子翩然如玉,一身墨绿色的锦衣玉袍,衬得他谦谦公子,凤仪落落,似被江南的翡翠色染上一种温润气息。当他微微一笑之时,眼角处绽放着缕缕细纹,好似风过无痕,凛然若生。她眼波一转,眸中神色亮了亮,道:“王爷倒总是夸枝儿。”

夏侯仪挑挑俊眉,漆黑幽邃的眸子映着窗外斜阳向晚,笑意深长,“枝儿资质奇臻,无论做什么都好。”

妤枝忽然妩媚一笑,眸底水光潋滟,若天河洄转,倒倾云光,她柔声道:“可是枝儿,也有做不到的事啊,比如说……”她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夏侯仪,素衣广袖闲闲流泻于飞檐案几之下,如一抹清淡而薄白的月色,皎皎明亮。仔细想了想,她伸出纤纤素手抵着他心口的位置,懒懒画着圈,笑道:“比如说,怎样谋得王爷的心,一直是枝儿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而得到王爷的心,更是枝儿不可能做到的难事。”

风过云殿,掀起了他们身后的一串串水晶帘拢,也将妤枝身上的淡淡玉簪香带至夏侯仪鼻尖,似水如云,若有若无,却牵起了他眸底的一丝丝笑意,渐渐洇开了来。他握住她莹白若凝脂的纤纤柔荑,一字一句道:“枝儿,本王的心……不是你能谋得了的,也不是你能把握得住的。”

闻言,妤枝抽回手,有意无意地摆弄着眼前的黑子,道:“王爷今天来,莫非就是与枝儿说这些话的?”

夏侯仪淡淡一笑,深瞳之中寒色幽澈,一丝波澜沉入潋滟光影深处,渐渐洇出寒凉冰冷之意来。他沉默一晌,便将眼下的一颗玉润白子执起,幽幽道:“本王与枝儿来玩一个游戏吧,咱们对弈几局,若是谁赢了,便可问输的那人一个问题,必答不可。若是谁连输三局,便要答应赢的那人一个要求。枝儿,你看可好?”他抬眸望着妤枝,目光如炬,肆意而桀骜,几夺星辰之色。

妤枝似笑非笑地瞥了夏侯仪一眼,道:“王爷邀约,枝儿如何能拒绝?何况这棋艺之术,枝儿也自负登堂入室,颇有造诣,也未尝……不能赢了王爷。”话毕,素手一抬,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侯仪蹙着英挺剑眉,若有所思道:“本王是男儿,总归是要让着女儿家的,枝儿,你先――”

妤枝笑道:“那枝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层层水晶珠帘的背后,有淡淡茶香味徐徐飘起,笔直地升入雕栏房梁之中。在一片袅袅绕绕碧色烟霭中,一名温文尔雅的男子慵懒地坐着,神情极为冷峻,面容如铸。而在他的正对面,则是方才的素衣女子,此刻她微低螓首,延颈秀项,皓质呈露,姿态盈盈弱弱,仪表端庄秀丽。

夏侯仪率先赢了一局,他执着温润的棋子,幽幽道:“枝儿,本王猜,你是故意激怒淑妃的?”妤枝眼波一动,如远山青黛一般的娥眉在眼前融化开来,自在而写意,温柔而妩媚,她道:“枝儿,已经累了,不想再参与到后宫争斗中来了。所以……枝儿想……想是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夏侯仪别过眼去,望向眼前的一扇朱红底子镂空鎏金仕女图春屏。春屏外面是一挂被翠碧丝绦系起的剔透水晶帘栊,忽然有风习习吹来,水晶帘栊上的颗颗水晶珠子便嘀嗒嘀嗒地响。伴随着这清脆嘀嗒声的,是他的幽幽叹息声,一声声落下,在妤枝心底激起千层浪,“枝儿,你何苦如此?”

妤枝却抿唇一笑,不置一言。

庭前幽花才发,暗吐香蕊,待到她赢了一局之后,她自一片幽幽馥郁中起身,迷离凝注,像是沾了馨香的素色蝶儿,一步一朵莲花,徐徐走到夏侯仪面前,“王爷,对于文慧公主宇文芷,你可……你可是有意?”

夏侯仪笑了,“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离落花。儿……儿自小便随本王长大,同本王最亲,想毕是她误把依恋之情当男女之情,才会对本王百般欢喜,而本王……也是只把她当妹妹来看待。”

闻言,妤枝将手中的翠玉雕如意海棠纹茶盏递给夏侯仪,道:“新煮的‘雪山清翠’,你尝尝口味如何?”

夏侯仪接过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酽茶入口之时,色涩味甘,不堪吞咽,待到入喉下肠之时,却沁人心脾,如那清洌的醴泉,饮来让人神清气爽,悠远明澈,回味深长。他道:“好茶。”

两个字,言简意赅。

妤枝微微不悦,却没有表现出什么,便继续坐下来,与他下棋。这次对弈,仿若是他让着她似的,不过须臾,她便又赢了。妤枝想了想,问道:“淑妃与徐尚乐之间的情事,可是王爷你一手促成的?”

夏侯仪眼神一动,唇瓣微掀,“不是。”

妤枝忍不住道:“那么淑妃为何会背弃宇文临?在枝儿看来,宇文临可比那个徐尚乐好多了。”

白茶花的熏香在周遭淡淡氤氲着,水汽一般渗透进人的肌肤骨髓。夏侯仪正在静静思索着下一个问题,忽然听见她此番言论,不禁抬眸,犹见她清魅的气息,与一缕缕白茶花的芬芳纠缠漂浮,醉人心神。不禁好笑道:“你情我愿的事,怨得了谁?或许……淑妃要的不是帝王的爱,而是专一的爱?”

妤枝沉默了好半晌,才扑哧一笑,道:“王爷,你回答了枝儿两个问题,可不是便宜了枝儿?”

夏侯仪沉默不语。

又下了几局,妤枝披了一件薄若蝉翼的素色披麾缓缓起身,被清风吹落在她衣袂上的瓣瓣玉簪花倏然滑落,暗香盈体,素袖生风。她忽然道:“王爷,倘若有一天,枝儿离开了,你会思念枝儿么?”

夏侯仪幽幽开口,声音倦得像春日里的烂桃花,“思念?本王已经好多年……不曾体会过思念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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