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莲歌
杨柳依依,湖水氤氲,坐在树荫湖畔,透过枝叶看那暖暖的阳光。十里湖景似乎都带着香气,熏得游人欲醉。
初夏的太湖,总是给人一种婉约、静谧的美感。
这份美感,若是加上那自湖深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歌声,只怕更是要让人如堕仙境。湖畔岸边的行人都不由停下了脚步,他们似乎真的听到了一阵醉人的歌声。他们本是日日在这姑苏城外、湖水之畔讨生活的人,却是第一次有人从湖中来,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美的歌声。
但见烟波浩渺、远水接天,渐渐一个小黑点在天水相接的地方出现。黑点慢慢接近,正是一叶小舟,小舟上是个身着绿衣的年轻女子。这宛若天籁一般的歌声正是那女子所出。
何时太湖中有了这样一个姑娘?太湖畔的小摊贩们不由得都停下了手,慢慢聚集到了湖岸边上。
等那女子离得更近了些,众人方才听清了她的歌声:“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年少信船流。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歌声娇柔动听,带着女儿家婉转缠绵的小心思,让听的人忍不住要会心一笑。
歌声愈发近了,那绿衣少女的模样也在众人眼中变得清晰。摊贩游人见到这姑娘都不由心神俱醉,只觉得能唱出这样仙乐的女子,本就该是这样的。
这姑娘约莫十五、六岁,肤白胜雪,一身秀气。一双皓白如玉的手撑着那轻棹小桨,更是几乎透明。她的样貌虽称不上是绝美,却通身有一种让人心神为之迷醉的温柔气质。
绿衣少女显然也见到了岸边聚集的人,目光一亮。她手下不停,又将小舟向岸边划了几丈。直到小舟离岸不过三丈远时,方才放下桨,冲岸边众人柔柔一笑道:“各位大爷、婶婶,可否让一让洒。我想要上岸呢。”
这样温柔的姑娘,这样柔声的祈求,没有人能狠下心来拒绝。众人尚未回神,身体已抢先向旁边挪开。绿衣姑娘感激地看了看他们,脚下在舟舷轻轻一点,人已如一片轻飘飘的绿云一般落在了岸边。
这绿衣姑娘居然还是个武林高手。众人一惊,看她的目光也带上了两分敬慕。这姑娘莫不是城中的武林世家无垢山庄之人?
小姑娘回身看了下自己的小舟,似乎对自己的莽撞很有些不好意思,那白皙的脸上微微一抹红。她左右看了看,又犹豫了片刻,方才走近了那买新鲜菱角的王大婶。
“婶婶,我寻你问个人介?”小姑娘虽看着羞涩内敛,于人情世故上倒很是老练。她一边冲着那王大婶甜甜地笑,手下递过一个小银角。小银角在初夏的阳光里闪着白光,耀花了王婶的眼睛。
王大婶平日卖菱角,一日不过十几文,何时见过这样多的钱。她连忙伸手自阿碧白生生的手掌心里抓起那小银角,放到嘴边用力一咬。
王婶再抬头,只觉得眼前这姑娘更是美上了几分:“小仙子只管问,我王婶走街串巷的,这姑苏城里我可熟了。”
小姑娘眉心微微一皱,很快又松开。她笑眯眯地看着王婶的眼睛,轻声曼语,这姑娘就连说话也似乎带着某种韵律节奏,让人听了心神舒畅:“姑苏城西的洞庭湖芦苇荡里有个燕子坞,王婶可知道伐?我前两天不小心进了百曲湖里,迷了路。等我昨天好不容易从百曲湖里出来,就寻不到那燕子坞了。”
王婶听得一头雾水:“小仙子,你说啥屋?”
“王婶叫我阿碧就好,我不过是个小丫头,哪里是仙子。”阿碧脸微微一红,又认真地一字一字地解释道:“燕子坞。泥融飞燕子的燕子。婶婶可曾听过?”
王婶摇了摇头,只觉得那小银角子就要离自己而去,口气也不由地低落了几分:“没听说过。燕子我听过,什么燕子坞的,我在姑苏城待了四五十年,从来没听人说起。”
“那……”阿碧眉心微蹙,让旁边伸着耳朵听的男人们忍不住都心疼起来。这么一个水淋淋的小姑娘,若不是忌惮方才她使出的那手飞身登岸的功夫,只怕他们早就围上来了。王婶冲着这群臭男人狠狠瞪了一眼,方才对阿碧接着道:“阿碧姑娘你可是要寻亲,你那亲人叫什么名字?只要他在城里,我都能说上一二的。”
阿碧点了点头:“那您可知道有个叫包不同的人,他是姑苏城里最大的瓷器铺子的东家。您知道他么?”
王婶已看出阿碧的小脸煞白,眼眶微红,若是再说没有听过此人,只怕小姑娘就要哭出来了。可这事,王婶也无奈得很,她不得不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姑苏城里最大的瓷器铺子是无垢山庄的。没听说过有什么包不同啊。阿比姑娘,你是不是记混了?”
阿碧的脸已是白得有些透明,但她还是对王婶笑了笑:“大约是我那亲戚留错了信息。也许他更名换姓搬了家?还是谢谢婶子了。”
说完,阿碧冲王婶点头致了鞋,就想要转身离开。她的头垂得低低的,素净的手指紧紧抓着随身带着的小布囊,任是谁都能看出这小姑娘的满腔失望。
一个迷路寻不得亲的可怜姑娘,就算长得再好看,唱歌再好听,武功再厉害,还是让人同情。王婶方才对仙子的仰慕与小小的妒忌已经全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者对可怜又可爱的小女孩生起的一种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