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女迎
夜深,人静,寒星挂天。
无垢山庄的大堂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不断。
荷花馒头、蝴蝶饺、绿茶虾仁、翡翠鱼圆、雪花蟹斗、荷叶冬笋汤,桌上摆着姑苏城里闻名的菜品,颜色碧绿清新,见之舌底生津、腹鸣如鼓。但关中三雄却端坐在桌,一筷子也不肯动。
阿碧心知对方是担心自己下毒,也不说破,只笑吟吟解释道:“这荷花馒头形似荷花,入口绵软香甜,有养心益肾、健睥厚肠、除热止渴之效。”她边说边夹起一个手指大小的小馒头,自顾自啃了一口:“方才急着为几位大爷准备,我自己都有些饿了。几位大爷要是不介怀,小丫头就失礼先动筷了。”
阿碧边说,边起身对着关中三雄深深一福,仿若一副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好说好说。”那老三姓戚,名务弗。名字虽文雅,人却不似名。此刻他看阿碧的眼神,简直就像要用眼睛将她剥光。也是他笃定两个小丫头玩不出花样,又连夜奔波,确实想要歇上一歇,方才肯答应阿碧去准备宵夜。
阿碧甜甜一笑,又再落座:“这是绿茶和虾仁烹制的小点。用的是上好的‘吓煞人香’茶,下的是新鲜的洞庭鲜虾,茶香味鲜,清淡爽口,夏日品这一味菜正是最好不过。”她边说,边小指微蜷,用如兰花一般白嫩优美的手舀了一勺到自己的碗中。
阿碧说得清雅,吃得斯文,光听她讲菜,看她品食,丝毫不觉时间难熬,反倒是有种享受之感。那戚务弗已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也不知是因为品菜之人,还是因为欲品此菜。
“这是翡翠鱼圆,用得是晨起的鲜鳙鱼,洗净去骨,又让臂上有力的成年男子整整斩剁了半个时辰方才制成的鱼圆,荠菜只取菜尖细嫩部分。”阿碧素指缓缓打了半碗,慢慢饮下。
“这是雪花蟹斗。”
“这是荷叶冬笋汤……”七八道的菜品,阿碧边吃边解释,竟用去了小半个时辰。也亏得此时正是初夏,桌上又大多清凉菜品,否则只怕阿碧说完,其他几人就算想吃,也不能下筷了。
阿碧从袖中拿出一块绣着池塘小荷的绿丝帕,轻拭嘴角:“是我失礼,倒让几位饿着肚子。几位大爷,请。”
关中三雄行走江湖多年,又在黑道闯出了一番名头,自然看出阿碧方才是在试毒给他们看。既然这样的弱女子把每一样菜都试过,戚务弗也就不再矫情,直接舀了一勺绿茶虾仁,大口嚼起来。他口中塞满食物,还不忘腾出一只大拇指:“美,美人,好搜易!”
老二戚务莫比弟弟谨慎许多,他虽阻拦不及戚务弗动筷,自己却还是不肯动手。直到又过了半个时辰,阿碧仍旧面色如常,而戚务弗也将桌上菜肴扫了大半,他才慢吞吞地伸手取了一个荷花馒头,啃了起来。馒头入口,果如阿碧所言,鲜香清甜,虽凉了些,却仍好吃得让人忍不住将舌头吞下去。
关中三雄放下戒备,慢慢品着阿碧准备的美食,小白远远地抱着阿碧给的蝴蝶饺坐在丈外埋头吃着。阿碧随手拿了拾起摆在前台掸尘架上的拂尘,漫不经心地轻抚拂尘上的上好银丝。
只见她将拂尘垂地,左足踏着拂尘尾缀,左手握着拂尘尘柄,右手五指成轮,在这三千银丝上来回划过。
银丝注入内力,恰如琴弦,清音悦耳。阿碧的歌声柔美婉转:“玉盘贮朱李,金杯盛白酒。本欲持自亲,复恐不甘口。”
歌声不断,夜色褪得也快了几分。
关中三雄腹中七八分饱之时,阿碧的声音渐渐消散在丝弦之音里,第二日的初阳也透过那破开的窗户照进了正堂。
戚务弗吃得开心,人也懒散了几分,正睃着阿碧想要上前亲近,突然一道感到眼前一花,却是那梁上的八卦镜,反射着旭日之光,晃了他的眼睛:“这是什么?咦,天亮了?”
“天亮了?”老二戚务莫是兄弟三人中心思最多,也最阴沉的一个:“臭丫头,你在和我们拖延时间?你以为姓连的能赶回来?”
戚务弗哈哈一笑:“小美人,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你们连庄主此刻正在关中等着抓我们兄弟呢,就算他真是三头六臂,脚踩风火,想等他回来救你们,也不过是做梦!”
他边说,边朝着阿碧伸手。眼看他粗黑长毛的大手就要抚上阿碧的肩头,阿碧却如一尾灵活游鱼一般,腰身一扭避了开来:“三爷可真是喜欢说笑。我一个小丫头,哪有那许多想法。不过是讨好了三位,真要出了事情,逃得一条性命也就是了。”
她边说边退,正巧站在了撞破的窗口:“至于要等人,我就算真要等,也不会等里连庄主呀。”
“哦?”老大戚务筹用粗黑手指剔着牙,随口问道:“你想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