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花
此刻阿碧身体虚弱、晕迷不醒,那徐家又远在杭州,这七日之限简直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割着连城璧的心。
依稀间他仿佛听到阿碧害怕时唱的小调,曲声婉转,意韵悠扬。
可再回头看,阿碧白得透明的小脸还是埋在披风里,纤细长眉微微蹙起,似乎在梦中也被那寒意所扰。连城璧将她往怀中又拉了拉,心乱如麻。
突然间,连城璧想起了什么,他敲了敲马车壁:“去云杉客栈。”
云杉客栈是一间极普通的客栈。就算他的客房格外干净,布置格外舒适,价格看起来再高贵,对连城璧这样的世家公子来说,它也只是一个平常的小客栈。他们出行总是有别院庄园可住,住在这种客栈的时候,是少之又少。
它此刻对连城璧的意义,在于云山客栈此刻有一个他要寻的人。世袭的杭州将军、少年六君子之一,沈家大小姐的夫婿徐青藤。
连城璧到的时候已是傍晚。他不等马车停稳,就飞身自马车中跃出,怀中是包裹严密的阿碧。
客店的小二本想招呼下这看起来气势不凡的客人,可他脚步尚未迈出,那抱着一人的新客已经脚步一挪,消失在了原地。
连城璧到了西厢,他知道徐青藤在这。他甚至知道不止徐青藤在这。只要进了这个客房,他之前所说不再管割鹿刀的纷争,与阿碧回无垢山庄躲开一切都会成了空谈。但此刻在没什么事,比得上怀中人,就算是用偷用抢用骗,就算是堕入无间地狱,他也绝不会放走这个世间最信他的姑娘。
他站在原地片刻,那隐隐有着波澜的眼神重新归于平静。连城璧又成了那个冷静自持,永不失礼的连城璧。
他抱着阿碧踏进那厢房,果见徐青藤、海灵子、屠啸天、赵无极、厉刚与南七北六十三省七十二家镖局的总镖头,江湖中人称“稳如泰山”的司徒中平正围坐在桌前。见到连城璧不请自来,作为主人的徐青藤不由讶异起身:“连兄不是已回了无垢山庄?怎么出现在此?”
连城璧慢慢将阿碧放在榻上,小心地替她整好衣物。他黯然垂眼,长叹一声:“你我本是多年交情,嫂夫人失踪,我又怎么能置之不理,安心返家?我与阿碧循着嫂夫人失踪的痕迹追寻,不想中了暗算。”
徐青藤本就为了妻子的失踪忧心如焚,听了连城璧是因此而返,真是又喜又忧。喜得是有了连城璧助力,璧君归来更添一分把握,忧的是这掳走璧君之人是何等高手,居然连无垢山庄庄主都中了暗算:“这,你们可寻到了什么线索?”
连城璧沉痛一叹:“我与阿碧到了一处迷障,那里断肠草密布,非要同心花护身方可以通过。这同心花本是徐家之物,不知徐兄身边可有?”
徐青藤连忙从贴身衣袋里翻出一朵半白半红的小花:“我身上只有这一朵。”
“一朵足矣。那山壁陡峭,若是多带几人只怕反而不便行动。”连城璧自然地接过那多小花,满面真诚地对徐青藤承诺:“我先替阿碧处理下伤势,明日一早我就带着花去将嫂夫人带回来!”
徐青藤与连城璧相交多年,自然对连城璧的话毫不怀疑。他松了一口气:“连兄可需要帮忙?我的仆从都在东苑,可随意指使。”
连城璧感激点头,将阿碧抱到了旁边的客房中。
一夜过去,连城璧未曾交睫片刻,牢牢盯着阿碧的脸色。而其他几人也俱是辗转难眠。
天光微亮的时候,阿碧终于睁开了眼:“连大哥?”
连城璧长舒一口气,至少阿碧还记得他,这就够了。阿碧疑惑地看着连城璧如释重负的模样:“你不是要去那沈家庄看赏刀会?是不是我贪睡拖你后腿了?嗯,风姐姐呢?”
阿碧的记忆显然是有些乱了。她本是与风四娘相识在赏刀会后,此刻却只记得自己与连城璧坐了马车前往济南。阿碧说完后,自己也觉得古怪得很。她好像已经去过了赏刀会,还认识了风四娘,见到了凶狠毒辣的小公子,甚至是她还到了一个光怪陆离会将人缩小的玩偶山庄,可她却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是和谁一起经历这些事。
关于连大哥的记忆,更是停在当日无垢山庄中对方说要参加赏刀会起,就戛然而止。
她敲了敲自己迷迷糊糊的脑袋,想变得清醒些:“连大哥,我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连城璧摸了摸她稍有些血色的脸,只觉得自己吓得飞出去的三魂六魄此刻方才稍稍归位:“不是你的错,是连大哥没照顾好你。你先喝点清粥,养养神,连大哥慢慢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