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天上的云层渐渐增厚,原本明亮的日光越来越浅淡。银笙独自坐在废墟中,也不知时间是如何流逝,只是听着不远处河水流淌,脑海已是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坐了许久,遥望远处,山色如黛,全无人烟。她想要再去追赶神狱的人,可又想起了天淑的话。如果暗夜盟真是一直在跟踪自己,借以攻击奚秋弦他们,那自己若是再跟随于他,岂不是要带来更大的麻烦?
颓然兀坐,不知应该去向何处。忽而风摇树动,云层间落下点点雨水。银笙却还坐着不动。
却在此时,身后有脚步声接近。她惊觉回头,但见有一黑袍人站在不远处的枯草间,目光冰冷。
“师傅?!”她下意识地霍然起身,但却没有走上前去。
楚嫣红依旧穿着那墨黑斗篷,脸容隐于帽子的阴影之下,尤显苍白。她慢慢朝着银笙走了几步,哑声道:“你不在意我的死活吗?”
银笙瑟瑟站在雨中,想起之前师傅追击何梦芸而去,自己则被迫入水,此后就再也没见过她的身影。此时师傅问及此话,她竟觉无言以对。
楚嫣红见她黯然不语,又冷笑道:“你对自己的母亲就是这样的态度?我就是死在了别处,你也不会来寻,是不是?”
“不是的师傅!”银笙难过地望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眉目间找到一丝与自己的关联,“你走了之后我被暗夜盟的人围攻,后来……”
“不要解释什么了!”楚嫣红打断了她的话,攥着袍袖大步上前,盯着她道,“奚秋弦走了,鬼虚影也走了,你先前不是还总是想着离开我吗?现在可知道别人都靠不住!”
银笙忍住了眼泪,站在她面前显得格外孤瘦。
“是我做得不对,并不是他们的错。”她喑哑着嗓子道。楚嫣红双眉一蹙,拉住了她的手臂,“既然知道自己错了,现在就跟我走。”
银笙一怔,惊道:“去哪里,师傅?”
楚嫣红审视着她,缓缓道:“你现在还是只当我是师傅?”
银笙被她那凌厉的眼神刺痛了,低头不敢回应。楚嫣红摇摇头,喟然道:“很好,果然与你父亲是一个性情。”
“父亲?”银笙一惊,不禁追问道,“您上次说何梦芸杀了我爹,这是真的吗?她现在去了哪里?”
楚嫣红并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手,道:“跟我走,这世上只有我才不会骗你。”银笙稍一愣神,已被她拉着往河边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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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发阴暗了,两岸树叶在风中不住摇曳,水波起伏间,船只微微晃动。奚秋弦已经回到了船上,天淑劝他休息,他却吩咐她取来了纸笔。天淑不明白,但还是替他准备好了一切。
他坐在窗前,默不作声地研着墨,动作缓慢,心不在焉。天淑低声道:“少爷,神医应该不会走远,我叫天淼带人再去寻找。”
奚秋弦却好似没有听到,天淑又叫了他一声,他才一省。“你怎么还没去休息?”他诧异道。
天淑无语,只好退出房间去找天淼商量了。房门轻轻地关上了,奚秋弦望着手边的纸笔,发了好一阵呆,才握起笔在纸上细细地勾摹。笔端流转,一个个灵动的身形跃然纸上,手持长剑,或转侧,或拧腰,或飞身出击,或矮身防御,各有姿态,栩栩如生。
当时在冰洞山古墓中匆匆一瞥,他强行记下了这些图形,直至今日才有暇将其一一画出。
窗外风声愈紧,窗纸被吹得簌簌而动,船只起伏不已。他略微有些晕眩,不得不停下了动作。纸上的小人儿身姿轻盈,只是都无面目,唯有长发一缕,依稀可辨出是少女模样。
留在巫山的剑谱上亦有图形,那上面的少女身姿自他懂事起就熟记不忘。虽然自己无法练剑,但在心中,始终都觉得应该将母亲生前未做成的事情好好完成。而现在,奔波一场,只记下了断断续续的一些图形,后半部剑谱依旧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