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这还是云阳吗？
数十日后。
正如叶明等人所料，这一日云阳县衙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云州州府派来的巡检使队伍，为首的是州府通判孙德海，一个会看上官脸色、揣摩上意的中年官员。
他此行就是得到了州府大人‘格外关照’的授意，务必要给这位风头正盛的叶县令找点麻烦。
“叶县令，”孙德海端着官架子，坐在县衙大堂侧位，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皮耷拉着。
“本官奉州府大人之命，巡查各县政务。听闻你云阳近来动静不小啊，剿匪、放粮、兴工，倒是热闹。只是这钱粮从何而来？程序可都合规？莫要为了些虚名，违背了朝廷的法度。”
叶明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回应着。
“孙通判言重了。云阳此前匪患丛生，民不聊生，下官所为，皆是依照律法，为安靖地方、复苏民生。”
“剿匪所获钱粮，均已登记造册，充入府库，用于以工代赈、发放粮种，每一笔开支皆有账可查，何来坏朝廷法度一说？孙通判若不信，可随时调阅账册。”
孙德海碰了个软钉子，顿时心中不悦，冷哼一声！
“账册自然是要查的！不过，本官一路行来，也听到些风言风语。听说你曾向本地乡绅‘借’粮，至今未还？可有此事？”
叶明神色一愣，这是要在这件事上借题发挥啊！不过，他在这事上可是坦然的很。
“孙大人，确有此事。”叶明嘴角微微上扬，大方承认。
“当时春耕在即，库空民饥，为解燃眉之急，下官确以个人前程担保，向几位深明大义的乡绅暂借了些粮种口粮，并立字为凭，秋后定当本息奉还。此事云阳百姓皆可为证，乃是为了救命，怎么会招来风言风语？”
孙德海要的就是他承认，立刻抓住话柄，脸上露出讥诮之色，“哦？以朝廷命官之身，行那商贾借贷之事，还闹得人尽皆知！”
“叶县令，你让朝廷颜面何存？让官府威信何在？州府大人对此甚为不满，认为你此举，实乃‘有辱官府朝廷名声’！”
他本以为叶明会惊慌或辩解，谁知叶明只是淡淡一笑。
“孙通判，若为救一县百姓性命而暂借粮草也算有辱名声，那下官甘愿受此污名。”
说着，叶明站起身来，背对孙德海，面相云阳，振振有词。
“至于朝廷颜面，下官以为，让百姓吃饱饭、有活路，才是最大的颜面。秋后若能如期归还，并厚谢乡绅，岂非更显官府言出必行、恩信于民？”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本官倒要看看云阳在你的治理下，有什么变化！”
孙德海被噎得一时语塞，心中更是恼火无比。
这个叶明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好招待自己，一个七品官，谁给他的架子？！
撂下此话后，接下来的几天，孙德海带人仔细盘查了云阳县的账目，更是巡视全城各个角落，就是为了听到百姓的抱怨！
可越看，孙德海心里越是震惊。这哪里还是半年前那个破败不堪、死气沉沉的云阳？
街道干净整洁，商铺林立，人流虽不算摩肩接踵，但人人脸上都有了血色，不再是面黄肌瘦。
田间地头，庄稼绿油油一片，长势比州府周边的还好。
城墙坚固，水渠通畅，就连县兵衙役，也个个精神抖擞，纪律严明，与以往见过的散漫油滑截然不同！
这tm还是那个鸟不拉屎的云阳吗？！
孙德海内心狂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明这小子，是真有本事！这政绩，比他娘的前几任强太多了！若是如实报上去，绝对是优等！！
但......州府大人的暗示言犹在耳。秦首辅那边似乎也对这叶明颇为不满。他孙德海的前程，可都捏在上官手里！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孙德海带着人，在云阳四处挑刺，首先盯上了城墙水利工程。
他指着墙缝里一点新抹的、尚未干透的泥灰，板着脸对陪同的县丞喝道。
“这泥灰涂抹不均，凹凸不平，有碍观瞻！可见工匠施工潦草，监管不力！尔等可知，城墙乃一县颜面，如此粗糙，成何体统？！”
县丞和工匠们面面相觑，这分明是刚刚修补，尚未最终打磨……但只能唯唯诺诺称是。
接着他再次来到田间地头。
看到绿油油的禾苗长势喜人，他硬是蹲下身，拔起几根秧苗，指着根部故作高深地挑剔。
“嗯……此稻根系虽旺，但分蘖似乎略少，叶色虽绿，却不够油亮！定是施肥时机或配比略有不当！尔等农事，还需精益求精，不可满足于眼前！”
一旁的老农听得直撇嘴，睁眼说瞎话，这苗子明明好得很！
最后路过新建的养殖场时，难免会闻到牲畜气味，他立刻掏出绢帕掩鼻，大声斥责！
“将养殖场设于城厢附近，臭气熏天，扰民清静，更恐滋生疫病！叶县令选址考虑不周，实为败笔！应立即筹划迁往远郊！”
......
几天下来，孙德海罗织了一堆诸如“泥灰不平”、“施肥欠佳”、“选址不当”、“管理松懈”等鸡毛蒜皮的“罪状”。
虽然每一条都站不住脚，但他硬是将其上纲上线，与叶明的治理能力挂钩。
在结束巡查、准备离开云阳前的“总结会”上，孙德海硬是板着脸，对叶明带来的巨大积极变化避而不谈。
“叶县令，本官连日详查，发现云阳看似有所起色，实则隐患重重！工程粗糙，农事不精，规划失当，管理混乱！
更有你擅自借贷，有损官威！综其所述，你的考评，只能评个‘中下’！望你深刻反省，逐一整改，莫要再沾沾自喜，辱没了朝廷的声誉！”
这番话一出，不仅叶明和王杨等人心中冷笑，连随行的州府小吏都觉得脸上无光，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诬蔑！
然而，孙德海这番颠倒黑白的结论，被衙役听到并传了出去。消息在云阳百姓中迅速传开，顿时激起了公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