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雪中送炭
贾雨带着女帝的密旨和那枚象征着无上信任的龙纹密令,连夜离开京城,马不停蹄地返回云阳。
一路风尘仆仆,抵达县衙时,已是五日后的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县衙的影子拉得老长。
书房内,烛火摇曳。
叶明屏退左右,只留贾雨一人。
他仔细地展开那份由特殊绢帛书写的密旨,逐字逐句地阅读。
当看到“宝藏就地封存,暂由叶明全权监护,无朕与其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了然。
女帝这是将一座足以撼动国本的金山,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责任和风险,完全交托到了他的手上。
她这是全方位信任自己了吗?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密旨中段关于北疆的叙述时,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朕闻西疆大将忠勇侯韩破军,忠勇体国,堪为栋梁。然近年西狄屡犯,边关不宁,韩侯所部将士浴血奋战,保境安民,厥功至伟。
奈何户部近年常以漕运不畅、粮秣筹措维艰等由,屡屡拖延、克扣其军饷粮草,致使将士时有饥寒,甲胄兵刃亦多破损,朕心甚忧,每每思之,夜不能寐……”
叶明的眉头紧紧锁起。
户部?那几乎是秦阳的后花园!
克扣边军粮饷,尤其是韩破军这等忠心将领的粮饷,其心可诛!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今得天佑,获此意外之资。特拨库银十万两,着卿设法,假托商队之名,分批、隐秘运至西疆,亲手交于韩侯,解其燃眉之急,助其稳固边防,抚慰将士。此事关乎国本,千系重大,务必周详,不得有误!”
“假托商队之名……亲手交于韩侯……”
叶明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寒光闪烁。女帝的处境,果然如履薄冰,连支援忠臣都要如此隐秘谨慎。
“小雨,”叶明抬起头,看向风尘仆仆却目光依旧锐利的贾雨,声音低沉而严肃,“西疆之事,关系社稷安危,关乎数万将士性命,不容有丝毫闪失!”
“明白!”贾雨挺直脊背,肃然应道,“属下愿立军令状!”
叶明点点头,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份信纸,快速急写。数分钟后,他把文书交于贾雨。
“这是往来西疆的商队路引。你亲自率队挑人,扮作贩运煤炭的商队。银子分五批运送,第一批只带八千两,轻车简从,务必探清沿途关卡、摸清路况,确认安全无虞后,再运余下款项。马车要做特制夹层,万不可露出马脚。”
“是!大人思虑周详!”贾雨郑重接过文书,“属下会亲自押运第一批,确保万无一失!”
叶明走到贾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一路小心!”
“嗯!”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十余辆看似普通的运煤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云阳城。
贾雨一身商贾打扮,坐在为首的马车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寂静的官道。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北疆,忠勇侯帅帐。
时值深秋,北风已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细碎的雪沫,扑打着军帐,发出呜呜的声响。
帅帐内,炭盆烧得并不旺,只勉强驱散一丝寒意。
韩破军,这位年近五旬、面容黝黑、额角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老将军,正对着一份密密麻麻写满缺额的粮饷清单犯愁。
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帐内还有几位披甲将领,个个面带菜色,甲胄陈旧,甚至带着修补的痕迹,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侯爷,”一位面色焦黄的中年将领忍不住开口。
“粮草只够半月之用了。朝廷的饷银……这都拖欠三个月了!再这么下去,军心就要散了!”
另一位年轻些的将领一拳砸在简陋的木桌上,愤懑道。
“户部那帮龟孙子!每次都推说漕运不畅、国库空虚!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狄人还在外面虎视眈眈,难道要让弟兄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吗?”
韩破军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帐中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心中如同压着千斤巨石。
他何尝不焦急?何尝不愤怒?
但他更知道,女帝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朝中奸佞当道,国库恐怕是真不宽裕。
他此时绝不能抱怨,动摇了军心,给陛下添乱。
“够了!”韩破军低喝一声。
“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我等身为边将,守土有责,岂能因一时困顿而动摇军心?”
“粮饷之事,本侯自会再向兵部催问。眼下要紧的,是加强巡逻,严防狄人趁虚而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众将见主帅如此,只得将满腹牢骚压下,齐齐抱拳:“末将遵命!”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卫急促的声音。
“报——侯爷!营外来了一队煤商,说是……说是您的故人遣来,有要事求见!”
“煤商?故人?”
韩破军眉头皱得更紧,他在哪有什么经商的故人?
顿时,他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局势微妙,任何来自京城的风吹草动都需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