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意识短暂昏迷,又迅速清醒,陆茵茵觉得呼吸变得沉重艰难。
重,很重,四周的空气化成水,包裹着她沉入深海。
孩子的啼哭,在水面闷雷般炸开。
恍惚间,陆茵茵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把抓住床沿,艰难的站起来。
恐惧让她焦虑颤抖,也让她的思维活跃,她在脑中把傅有翠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到她胡言乱语的证据。
病房内众人异样的表情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突然到来的爷爷奶奶,几个月无音讯的谢临,众人小心翼翼的态度……
她绝望的发现,这些竟都成了傅有翠说真话的有力佐证。
谢临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他怎么敢死!
她想嘶吼、发泄、嚎叫,可终究还是木然的抱起孩子,机械的哄着。
“茵茵,怎么了?叫你怎么不回答?”
林芳华敲开房门,见陆茵茵出神的盯着孩子看,小心翼翼的走上前。
陆茵茵张张嘴,哑着嗓子恍惚的问:“谢临走了,还没给孩子取名字。”
林芳华闻言,鼻头一酸,可只一瞬,她就恢复笑脸:“这个不急,等谢临回来了也来得及。”
陆茵茵定定看着林芳华,将她一系列表情尽收眼底:
“谢临是不是出事了,奶奶,你们不要瞒我,谢临有什么事,我是最有权利知道的。”
林芳华同样专注的看着陆茵茵,自然没放过陆茵茵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她见陆茵茵心神不宁神思恍惚,以为是有人偷偷告诉她什么,虽然表情依旧温和,可心里已经起了滔天的怒气。
无论是谁,但凡长点脑子,都知道不能在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面前说闲话。
他们为什么瞒着陆茵茵,不就是顾忌陆茵茵的身体,怕她受到伤害打击。
在一个身心脆弱的产妇面前说她丈夫死了,是在逼她去死。
这个人,她绝对不会放过!
林芳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是对陆茵茵说出这话的震惊和恼怒,就仿佛怨怪陆茵茵在咒谢临:
“这是谁传的闲话,阿临明明就是在外做任务,茵茵,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你刚生完孩子,正是养身体的时候,这人说话明显居心不良,你可不要被骗了,谢临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两个会不知道消息吗?”
陆茵茵的表情似乎因为被林芳华安慰而变得放松,可嘴里却迟疑的问:
“没有人说什么,奶奶,我心里难过,一想到谢临,我就难受,我想他,他走几个月了,我孩子都生了,他还没回来,他答应我会回来的,我真的好担心他出什么事,我心里慌,奶奶,谢临这次是什么任务?有没有危险?你能跟我说吗?”
她抱着孩子,无助又哀伤的看着林芳华,眼泪像冬日的大雪,悄无声息又让人无法忽视的落下来。
林芳华心中一痛,差点也要跟着落泪,可她知道此时千万不能表露一丝心思。
于是,知道陆茵茵只是胡思乱想,而不是有人对陆茵茵说了不该说的后,林芳华放下担忧宽慰道:
“茵茵,别哭,你还在坐月子,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你听我说,阿临这次任务是机密,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跟你保证,危险不大,你想啊,他是跟陈平一起出去的,上级能给新兵安排什么重要任务?”
陆茵茵擦去眼泪,期盼的看着林芳华:“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茵茵,谢临是个军人,你要知道,国家在他心中才是第一位,你是他的爱人,更应该支持他的事业,你要坚强起来,他可能一两个月就回来,可能一年半载才回来,也可能三五年不回来,难道你下半辈子就要一直期盼你的丈夫回来,直到变成望夫石?”
林芳华语气里,有哀伤、有心痛、更有无法掩饰的刻薄与残酷。
谢临死了,他们能对陆茵茵将来的绝望感同身受,她可以悲伤可以痛苦甚至可以自暴自弃,可她也是最应该迅速振作起来的人,因为她还有两个孩子。
放任自己痛苦哀伤,就是对两个孩子的不负责任。
你生出来的孩子,你不去管你不去爱,谁又能替你管替你爱?
林芳华爱怜的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终于还是长叹一口气:
“他这次任务在西北,是个长期任务,我们已经电话通知他父亲,让启文去看,要是……要是能找到他,我们……一定尽快带他回来,你睡一觉,好好休息,不要乱想。”
林芳华说着,把陆茵茵扶上|床,看着疲惫的陆茵茵闭上眼睛,她才神色凝重的出了房门。
床上,直到林芳华离去的脚步再听不见,她才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陷入黑暗。
黑夜,来了。
晚间,休息好的海俪提着饭盒敲响了陆茵茵的房门。
陆茵茵哑着嗓子让她进来,等海俪熟练的把碗筷摆出来,陆茵茵接过递过来的碗筷,神色平静的问:
“海俪,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谢临出事的?”
海俪一顿,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陆茵茵身边:“姐姐,你都知道了?”
陆茵茵一个恍惚,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浇灭:“谢临真的死了?”
海俪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只说他失踪了。”
怕陆茵茵不相信,她把胡政委与石莲的争论,和他在医生办公室说的话,以及她跟林芳华的交谈,一五一十跟陆茵茵说了。
“茵茵姐,你知道我不会骗你,大家不告诉你,是因为你知道,对你没好处,你身体还虚,我们大家都不是要故意瞒着你的。”
陆茵茵苦涩一笑:“我知道的,你们怕我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