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府城市井68
刚敲了门,很快有门僮冲冲赶来开了门,见着杨肃还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干巴巴问道:
“二、二郎君?您怎么回来了?”
听听,这话问的,回自个儿家还得找个理由呢。
杨肃似觉得尴尬,有些窘迫地挠挠头,悄悄瞥一眼站在身旁的秦容时,见他面色如常,这才冷静下来。
他说道:“我父亲在家吗?我有要事要找他。”
门僮愣了片刻,然后呆兮兮点头,连连道:“哦哦哦,在家,在家呢,您快进来吧,还下着雨呢。”
他连忙让开位置请了杨肃和秦容时进去,又一路小碎步跟着。
杨肃回看了一眼,挥手道:“你不用跟着,我知道路。我父亲这会儿应该是在书房吧?”
门僮停下脚步,尴尬着点头。
见此,杨肃亲自领着秦容时绕过一条抄手游廊,又穿过一处园子,领着他往府邸深处走。
学政府邸,布置得处处雅致,多山多竹。园中的假山石后栽着一树棠棣,枝繁树茂,叶稠阴翠,已经开了橙黄的花儿,团团锦簇,颜色艳丽。再往前是一个月亮门,月亮门前还植了绿油油的芭蕉树,门上倒悬着开了粉红小花的使君子,藤蔓枝叶被雨水洗得青翠透亮。
杨肃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秦容时,看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自己的身份也完全不感到惊讶。
但杨肃有些沉不住气了,挠挠头先说道:“我父亲教子严厉,所以才……让秦同窗见笑了。”
其实杨肃上头还有一个哥哥,杨家大郎君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张狂,专喜欢和父亲对着干。父亲越严厉,他就越叛逆,前几年看上一个采茶女,竟抛下官家子弟的身份同人私奔了。
有此先例在,杨学政对二儿子就更加严厉了,生怕次子也步长子后尘。
但父亲严苛强势,越发养得杨肃性子畏缩,甚至还落下一个期期艾艾的毛病。
只是这些都是家事、私事,家丑不可外扬,更不便告诉给秦容时了。
秦容时并不关心旁人的家事,只静静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杨肃已经领着秦容时到了书房门前,他盯着紧闭的房门,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心理准备,仿佛坐在里面的不是他父亲,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等杨肃调整好心情,抬手敲了门。
没一会儿,屋里传来脚步声,听着快到门前了,里面又有小厮小声斥责:
“说了多少遍,老爷看书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不是要紧事就不要过来,这次又是为……”
屋里的小厮一边说话一边开了门,开了门才看见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杨肃,又是一呆,脸上责怪的表情尽消,立刻转为惶恐。
“二、二郎君?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来找老爷的?小的立刻为您通传一声?”
杨肃清清嗓子,点头道:“我和我同窗一起来的,确实有要事要找我父亲。”
小厮同杨肃行了礼,又匆匆忙忙倒回去,似乎对着屋里的杨万乘说了几句什么,没一会儿那小厮又返了回来,对着杨肃躬身道:“二郎君,老爷请您和这位郎君进去。”
杨肃点点头,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又才扭头看向秦容时,朝他点点头。
两人进了屋,看学政杨万乘坐在梨花木书案后,衣着居家随意,头戴乌色方巾,正拿着一卷书看。
听到两人进屋的脚步声,杨万乘这才放下手里书卷抬头看了过去,他下巴处的髯须黑浓,面容也精神,目光如炬,想来是保养得不错。
他先看了杨肃一眼,平淡无波一双眼扫过去,盯得杨肃浑身一抖,小鹌鹑般缩了缩脖子,朝前伸出胳膊行礼,怯懦开了口。
“父亲。”
杨万乘皱了眉,似想要训斥,余光瞥到另一边的秦容时又忍住了。
“秦案首?”
之前在重阳诗会见过面,杨万乘竟还记得秦容时,直接喊了出来。
秦容时也抬起胳膊,躬身行了一礼,言语清正。
“学生见过学政大人。”
杨万乘抬手唤他起来,又问:“是你要求见本官?”
秦容时却并没有起身,而是把身子倾得更低了些,又从袖中拿出那卷龙鳞卷,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贸然来访,是学生无礼。但学生写有一卷手书,左思右想,实在不知道该呈给何人,只能求到大人案前。”
杨肃很快懂了他的意思,立即把秦容时手上的龙鳞卷拿了过去,走到杨万乘桌案前,把书卷放了上去,又小心翼翼摊开。
杨万乘扫了儿子一眼,吓得杨肃哆嗦一下,又立即挨了一记眼刀。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顾忌着秦容时这个外人在,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起来。
还真是亲父子,两人一个坐一个立,此刻都表情凝重地看向那卷手书,瞧着还真有些像。杨万乘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手指点在卷得弯页的纸张上。
若是平常,他定要赞一手好字,但看了纸上内容,他又没心思夸奖了,只看得格外认真、格外投入。
杨万乘深吸了一口气,也顾不上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脸色变得严肃认真。
他屈指在桌上敲了敲,又问道:“你倒是考虑了许多,不过此事都是官位上的大人们该忧虑的。”
这话听着像是暗指秦容时越俎代庖,听得杨肃皱起眉毛,有些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开了口。
“父、父亲……”
杨万乘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杨肃又立刻缩成鹌鹑,不敢说话了。
秦容时并不着急,而是不卑不亢说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学生不过是将书中所学,身体力行。”
杨万乘又盯着他看了片刻,看得缩在后面的杨肃开始头上冒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