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步
眨眼间盛夏已至,在山上的日子于律清浅来说与在家中并无两样,又或者说是更清贫一些。相府中虽然下人们都被赵茹收买了,可面上还是得服侍她这个大小姐,可在周穆这座山中的小宅里,各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人人平等,并没有主子和下人之分,因此也不存在谁要服侍谁。
律清浅对此倒并不太在意,自从梁朔儿出走后,她就一直过得很平淡,情绪并不容易起伏,而唯一一样让律清浅在意的事,就是洛鉴玉每日一次的探诊,也就是如今,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律清浅放下手中的书籍,说了声:
“请进。”
然后便看见洛鉴玉携了医箱走进房间,律清浅倚在踏上,看着他先对她一笑,然后是把桌旁的椅子拉到她的榻前,再然后是把医箱放好打开,抽出用软锦缝制的垫子放在矮几上,律清浅会自觉地把袖子微微拉高,把手放在垫子上,便最后看见洛鉴玉耳根微红着切上了她的脉搏。
律清浅每一次都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重复这些动作,在洛鉴玉看来她那一双黑眸子是越来越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偶尔他甚至会怀疑她是否真的只是一个小女孩,还是山中来的千年妖精,化作了一个小女孩的模样。为何她面对一个要加害于自己的后母、一个心在事业的疏于照顾她的父亲,她都能这样处之泰然?就连身中剧毒,生命在一天天地流逝,她都能这样毫不反抗的活着,她到底在想什么?
“师兄这次把脉的时间长了。”律清浅忽然出声,没有责怪的意思,却还是让洛鉴玉从沉思中醒过来,收回了自己的手。
“一时有些走神了,对不住。”洛鉴玉抱歉道。律清浅笑着看了他一眼,也并未多说什么,继续拿起书读了起来。洛鉴玉收拾好医箱,然后到桌前磨墨,写出了一服药方,边对律清浅说:
“你的身子已经渐渐好起来了,如今只要把体内的余毒都清出,就一切都好了。”
“谢过师兄对清浅的照料了。”律清浅抬眼,浅笑着道谢。洛鉴玉摇了摇头,拿起写好的药方,捎上药箱,准备走出律清浅的房间,却在门边退了回来,有些犹豫地问:
“师父他还是……还是那样?”
“是的。”律清浅答。
“你别太在意,他其实……”
“清浅并不怪师父,他自有他的理由,或许如今清浅还没有这个福分能得到师父的指点,可日后总会有机会的。”律清浅打断了洛鉴玉的安慰,反过来安慰洛鉴玉说。
“你能如此想便好,我明日再来看你。”想了想,洛鉴玉还是觉得多说无谓,最终只是重复了每天都说的一句话便关上了房间的门。
律清浅来这里已经快半年了,可自从初来的那晚律清浅与周穆谈了一整晚外,他就一直没有再见过律清浅,更不用说要教授她知识。律清浅就自己一人待在房间里,极少出门,因为生病的原因,因此连饭菜也有人送到她的房间,宅中的其他人也对律清浅不熟悉,这半年下来,只有洛鉴玉一个坚持着照看律清浅,也只有他会关心她、陪她说话。
只是洛鉴玉觉得律清浅其实并不需要自己,她虽然看上去瘦小虚弱,可那股韧劲却别任何人都来得厉害。只是他还是不忍心看律清浅就这样被遗忘在角落,前几天他终于忍不住婉转地问了周穆为何对律清浅置之不理,周穆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洛鉴玉没想过的话:
“不是为师不愿,是她不从。”说完了他便重新进房闭关去,让洛鉴玉不能再深究这其中的原因。
她不从?要从什么?又为何不从?
本来今日问诊,洛鉴玉是想问问律清浅这当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可话到了嘴边,却被律清浅那安定淡泊的模样给逼了回去,若这种平静就是她追求的生活呢?既然她没有异议,自己这样是否也多虑了?
不过很快,洛鉴玉便消了心中的忧虑,因为律清浅身子好转,她开始多出户外走动,甚至迷上了园艺,常拿了园艺的书看,一看就是一整天。而更让洛鉴玉惊喜的是,她与宅中的其他人都开始有了沟通,因着她本身的气质还有年纪较少,很快便博得了大家的疼爱。
只是周穆始终对她不闻不问,两人就是在走廊上碰见了,也只是很形式地行礼,然后又各走各的路。
一日宅中的厨娘说要到山中的溪旁捉几条鱼,让律清浅也跟着去,洛鉴玉听了也加入了,一行五人到了溪边,晴朗闷热的天气让大家都大汗淋漓,初时律清浅只坐在河边有树荫遮住的石头上,看着其他人在小溪流边戏水捉鱼,后来洛鉴玉见她一个干坐着无聊,硬拉了她下去。
“既然跟来了,就别坐着,溪水凉快能祛暑。”洛鉴玉因运动而脸色红润,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了朝气地看着律清浅说。
“不了,师兄你们玩去吧。”律清浅摇头拒绝,可洛鉴玉分明看出了她眼中的期待。
“这次轮不到你拒绝。”洛鉴玉一笑,伸手拉了律清浅的手腕,把她带下了石头,然后拉到了小溪中。律清浅见绣花鞋已经被溪水湿透,便也只能脱了鞋子,以手提了裙角走慢慢地走进水中。
溪水的确沁凉,让满身热气的律清浅精神一振,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溪流,也是第一次与其他人一起游玩,哪怕平日她如何沉静,在此刻却还是兴奋了起来。洛鉴玉见她放开了怀抱,便拉了她过去教她如何捉鱼,一个下午下来,大家都几乎全身湿透了,鱼篓里装满了鲜鱼,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准备启程回宅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