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步
律孝贤向来不喜欢律清浅。
那种不喜欢本来应该要上升为厌恶的,可因着他爱美人的本性,律清浅绝色的脸还是为她在自己弟弟心中挽留了不少的好感,而偏偏正因为这一点,让翘楚无比厌恶律孝贤,他无法忍受律孝贤用那带着欲望的眼光看着律清浅。
因为曾几何时,也有很多人用这种肮脏的眼神看着他。
翘楚第一次见律清浅,是在他十三岁的时候,那时的他正身在人间炼狱中――勾栏阁。齐国虽然遵从正统文礼,可娼妓在齐国却显得比其他国家开放,因为勾栏阁中不单单有女妓,更有男妓。
落入妓籍的人一辈子都是娼妓,娼妓生下的子女仍沦为娼妓,因此只要一朝为妓,便再无翻身之日。翘楚是一位名妓不慎怀孕而偷偷生下的儿子,虽然不愿自己的儿子落入妓籍,可她连选择自己命运的力量也没有,更遑论保护儿子。
翘楚自懂事以来,便要接受勾栏阁中老鸨们的调*教,好为日后接客作准备。因着清隽的外貌,十岁的翘楚便已第一次被点名,面对两位肚满肠肥的商人,看着他们伸向自己的脏手,身躯瘦小的翘楚不知哪来的气力,趁二人不注意时拿过身旁的长烛台,拔掉了蜡烛,准确有力地插入了两人的脖子上。
深红色的血飞溅,甚至溅入了他眼中,可翘楚只是面无表情地扔下了烛台,平静地拉开了门把人唤了进来。自此之后,勾栏阁中没人再敢惹这个看似温文俊朗的小男孩,可十三岁的那年,他还是无法逃离命运的摆弄,正当他遍体鳞伤地打算自尽之际,他看到了窗缝外一双极为黝黑的双眼,那一双眼睛如妖精般摄了他的精神,使得他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利刃。
“若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离开这里,让你改变你今世的命运,你是选择寻死抑或答应?”律清浅神情温和地坐于茶几前询问他,仿佛就在问他今日过的如何一般。
“我答应。”翘楚几乎没有思考便应了下来。
“若我说你会从一个炼狱去到另一个炼狱里,你是否仍会答应?”律清浅不觉得惊讶,只继续平静地询问。
“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不用再被这些人用……目光看着,我什么都答应!”翘楚激动得上前一步说。
“你要记得你今日所说之话,亦要记住,给你这个机会的人是我。”律清浅松开一直握着的左手,站起来俯视翘楚缓缓道,言语间居然让他感到了如女王一般的气势。那日翘楚一人坐在房间里的同一位置,回想着律清浅所说的一切,耳边不时传来女子男人的嬉笑声,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可律清浅言出必行,翘楚在一日夜里被悄无声息地带出了勾栏院,来到了一个似是山寨的地方,那里并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好几百个孩童,十三岁的翘楚已经是年纪最大的一个了。那是一个专门训练杀手的地方。他一进去受训便是数年,每日被逼迫着练功,到后来甚至要以杀死自己的同伴来换取食物,这种生活,比起勾栏阁更加残酷不堪,可也许是因为在这种高压之下,翘楚血中的凶残与暴戾被完全地激发出来,很快便从所有杀手中脱颖而出,而在他准备离开山寨前的一天,他收到了律清浅寄与他的一封信,信中约好了再见面的时间地点。
“我欠你一条命。”当翘楚在一座院子里看见律清浅时,已经有了非凡实力的他,依旧显得谦卑地对律清浅说。
“你并不欠我什么。”因为机会出现了,抓不抓得住却是他自己的能耐。
当时律清浅还未嫁与复琛,两人在这几年内的变化均很大,翘楚从卑微叛逆变得自信自傲,而律清浅则相反,几年不见,翘楚只觉她从一颗璀璨耀眼的宝石变成了一块内敛的璞玉。
“我愿意效忠于你。”翘楚在离开山寨的时候,一直训练他的师父告诉他,一个杀手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成为赏金杀手,替出得起钱的人除去他们心中的异己;二则是成为只忠于一人的杀手。或忠于金钱,或忠于一人。
翘楚选择了后者,金钱于他来说并无大用,可那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跟随律清浅,
大概只是因为她在生死边缘拉了他一把。
“翘楚,在想什么?”律清浅轻声的呼唤让翘楚从回忆中走了出来,他抬起清明的眼眸看向律清浅,一时不能言语。律清浅也感到了他的不妥,从棋局中抬头看着翘楚,却见他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应了一句“没什么”。
律清浅本欲开口追问,却听见房间外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仔细分辨却是律孝贤到来了:
“别拦着我,让我进去,你知道我是谁吗?在里面的人是我姐!”看样子是守护律清浅这院子的侍卫拦住了律孝贤。因为上次追杀律清浅的人仍未找到,成恭不放心,便聘了一些武夫护着律清浅这院子,律清浅觉得这样是多此一举,这样的阵仗说不定还会惹来他人的注意,可成恭坚持,律清浅也不好再拒绝。
翘楚虽一脸的不愿,却还是出了房间制止了这吵闹。律孝贤一拂衣袖,对拦着他的侍卫哼了一声,然后再轻蔑地瞥了翘楚一眼,径自地走进了房间里。
律清浅刚落下一子,房间门便被“啪”的一声打开了,她抿了抿嘴,似是有怒意,头也不抬地说:
“出去。”
“你为什么把我府上的侍婢都撵走了?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律孝贤自然不会在意律清浅的那两字的,直把自己心中的不满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