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步
焰巫门和瑜瑕阁在一夜之间同时易主的这个消息,恭天宏也很快知道了,可是他并没有太在意这两门派都产生了什么变化,因为有更令他好奇的事情吸引住了他。自那次聘用的南疆杀手刺杀失败了以后,他没有再雇刺客对付律清浅,可他广布了线眼留意着律家人的一举一动,何况那次把律清浅困在相府时,她引来的一大波杀手,自然让恭天宏起了好奇心,到底是何人也对律清浅恨之入骨到要雇佣两大杀手门派的人去杀她这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花了一点时间,也确实让恭天宏查到了这背后赏金的人,是一个名叫朱祁的商人,在南方经营丝绸生意,手上有十分可观的财富。然而这个朱祁是否与律清浅之间有恩怨,恭天宏仍未有头绪。他再三思量,决定要见一见这个朱祁,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恭天宏如今正需要与自己同一阵线的人。
而当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计划时,律清浅也没有平静得什么也不做。然而她做的事情却令人意外。就在翘楚离开去调查蓝鸢和夕雾的第一天,律清浅特意吩咐了不要飘燕陪着独自出门,目的地却是玉城里大名鼎鼎的的勾栏院――醉生楼。
律清浅身穿低调的素色衣裳,蒙上了面纱,让轿夫停在了一横街上等候,而她踱步到了醉生楼的后门,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很快一武夫打开了门,带着不善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律清浅一眼,但律清浅并不打算跟他纠缠,她从腰间取下了一块圆形的玉,武夫看见了玉佩后眼神从轻视变得恭敬,把律清浅放了进楼里,并点头哈腰地把她领到了顶楼的房间前。
律清浅微微颔首谢过武夫,然后敲了敲木质优良的雕花木门,不一会儿一名相貌青涩的小女孩打开了房门,大概没料到是律清浅这么一个陌生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律清浅眼中带了笑意,刚想开口,便听房间传来了一把声线独特的沙哑女声:
“小青,是谁来了?”随着声音,一抹玲珑有致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只见她头上梳着妖艳的蝴蝶髻,脸上虽带了浓妆,可大概仍在休息,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袍,那袍子的领口从肩膀一直开到了胸脯上方,若隐若现之间她每走一步都能让人遐想连篇,任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这么一个尤物。
可这么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却在看见了律清浅后笑容顿失,脸上甚至还蒙上了一层阴影,可下一刻她还是维持了风度,让她的丫鬟离开了房间后,她招呼了律清浅进内,坐在了一套精致的茶具前,以极纯熟的手法开始沏茶,而律清浅也端坐在茶几前,脱下了脸巾,微笑地欣赏着面前女子的动作。
直到室内充满了茶香,律清浅拿起送至面前的一杯琥珀色的茶水,先斯文地抿了一口,然后再喝了一口,茶刚过半。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也很抱歉打搅到你,只是想你替我传个口信,告诉他如果他的目的依旧,就得面对一些他料想不到的敌人,譬如曾经的友人恩人甚至师长。所以我劝他……”律清浅的话才说一半,便被女子愤怒地打断了。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公子他有备而来,这次不会再输!你也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口气吧,哪怕我真把这话告诉他,也不见得他会听得进去。”她沙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一直回荡在房间里,仿佛这一番话已被埋在心中许久,不吐不快。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隔了好一阵子,律清浅大概觉得对方的怒气平息了,才再次开口说话。
“曼妙,你对我的恨,我很理解。可这次我并不是为我个人而来,只是纯粹地不想让他陷入一个两难的状态。”
“你若是真的为他着想,当初就不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你爹!他受过的一切苦,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如今才来装作一副菩萨心肠,我该相信你这不是为了你自己么,律清浅?”曼妙怒极反笑,浓妆下的黑眸充满了讥笑,而面对她锋利的指控,律清浅沉默地接受了,然而曼妙仿佛还没说够:
“你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情?他娶你、疼你、让你成为了全城人都羡慕的女子,他对你的一颗真心,你倒真的可以不屑一顾。我曾经是多么羡慕你,羡慕你能拥有他的心,可如今站在他身边的是我,而我不会像你一样视一个人的真心如粪土。若你这次是真的为他设想,不若就此停手罢,不要再插手这一切,这是你能所能补偿的最后一件事。”
“我最后问一句,他离开齐国后,是否曾到过殷国?”律清浅问。
“你没有必要知道。”曼妙低下头说,没有再看律清浅。而律清浅也仿佛已得到了答案般站了起身,缓步走向了门口,她跨过了门槛,却在门边停住了脚步,她回头看向房间内,曼妙仍坐在茶几前,看着桌面仿佛失了神,律清浅垂下了眼睑,仿佛在犹豫,最后她还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桌上的药能治好你的声音,曼妙,我欠你一句对不起。”说罢,律清浅重新戴上面纱,离开了醉生楼。而房间中的曼妙看着律清浅离开时悄悄留下的一个小锦盒,她眼中的泪再也藏不住,一滴一滴地划落。
而就在律清浅刚走出后街,便看见翘楚带了忧虑的神色在等候着她。律清浅慢慢走近,然后略带无奈地一笑说:
“还以为能瞒着你。”
“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她跟在了他身边?”翘楚却不像律清浅那般轻松,很认真地问。
“就在我乔装住在了他的宅上的时候,她喜欢那种香粉的气味。”律清浅说罢走上了马车,并不打算留给翘楚再追问的机会。而翘楚看着律清浅的马车慢慢驶远,再回头看了一眼醉生楼的顶层那扇大开着的木门,仿佛能看见房间里的人。所有的故人旧事,都出现在如此微妙的时候,该是喜还是悲?
又过了几天,属于律家的那百来间商号,也正如律永荃所预料般渐渐地被撤封,虽然过半的铺子都以不同的方式落入了恭天宏的手中,这并不是律永荃想看见的,可他还是接受了这个状况,暂时按兵不动。
而律清浅也仿佛回归到了平静,每日和律清湄、小音聊聊天,做一下女红剪剪草,不同的是,那些渐渐在木桌暗格里堆叠起来的信件,她却一封都没有碰过。如今跟在她身边的就飘燕和翘楚二人,其他人均是靠这些书信联系,可飘燕一直都只关心律清浅的身体,对于他们进行的事情向来没有太上心,而翘楚的心思则放在了担忧曼妙身上。
因为曼妙不单单只是一位名妓,她曾是律清浅最贴身的陪嫁丫鬟,二人有过一起共患难的日子,律清浅怎样从孤身奋斗变成如今有众多能人异士在手,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然而曾经的曼妙,人如其名,几乎是完美的能歌善舞的女子,可如今她却需终日以浓妆遮脸以及在人前装哑,避免别人听见她那沙哑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源于一件阴差阳错的事,翘楚不知道律清浅是怎么想的,可自那一次以后,她便把曼妙派到了江南打理生意,一开始翘楚还会偶尔听见她的近况,再后来便没有听见她的消息了。他以为她是想平安过日子嫁人去了,却不料会在此时看见她成了名妓,并且跟在了复琛身边。
翘楚不禁回想起当晚,在律清浅入睡前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任由她留在复琛身边好么?她几乎知道我们所有的生意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