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步
洛鉴玉的墓地移迁与出殡时一样一切从简并不铺张,可该有的如得道高僧还有仪仗队却还是准备得很妥当。任观兰虽然在之前找了机会跟复琛说了律清浅用典卖嫁妆的钱帮助了她购置地皮,她甚至添油加醋地说曾见过他们二人在任府里相拥,可就在她告诉复琛这事的时候,他看起来并没有多在意这件事,只一笑置之,因此任观兰希望见到律清浅,她想看看复琛到底有多喜欢律清浅,律清浅又有多少能耐去掩盖她对洛鉴玉有情这个事实。
任观兰知道自己这么的做法实在太失风范,可她总活在别人操纵的日子里,这一次她只想任意妄为。只是今天律清浅没有出现,回信里是说身体不适,可是这样的理由满足不了任观兰,可任她如何打听,都也没有听说任何关于复琛与律清浅不和的消息。
而在复府,复琛与律清浅那晚的对话没有任何人知道,而这件事的主角二人皆是沉稳内敛之人,因而府上的人除了曼妙,都不知道他们的少主子这几日来都貌合神离。
曼妙虽然不知道事情的详细,可她是最贴近律清浅的人,复琛与律清浅平日相处,很多时候她都会看见,如今二人虽然也会相聚,可他们的谈吐神色却与以往大不同。只是律清浅也从未提起这事,因此曼妙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在律清浅跟前伺候。
这样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几天,直到一天晚上复琛夜深才归,身上的酒气很浓,曼妙陪着律清浅在院子门口等复琛的时候,看见他醉的甚至步伐都有些不稳,律清浅罕见地浅浅地皱了眉,待她上前想扶复琛的时候,复琛看了她一眼,眼神似有迷离,可他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律清浅的搀扶,自己慢慢地走回房间。
律清浅也平静地收回了手,跟在复琛的身后走着。曼妙偷偷看了律清浅一眼,并未发觉她有任何不悦的神态,只是这反而让她更担忧了起来。如今像是复琛在生气,而律清浅这样一个习惯了忍耐的人,若情况这样继续下去,只会变得更差。
二人一同回了房间后,律清浅稍微嘱咐了下人后一众人等便退了出去,包括曼妙。复琛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律清浅捧过下人准备了的温水,拧了湿布轻轻敷在了复琛的额上。复琛没有睁眼,律清浅便转身点燃了茶灶煮起了水,准备待会儿复琛稍微酒醒可能想喝茶。
然而复琛一直没有睁开眼,他安静地感觉着律清浅替他换上热布,听着她细声地吩咐下人把醒酒汤拿下去温着,然后他听见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茶壶水沸的声音,还有律清浅读书时每一下翻书的声音。
在刚才躲开律清浅的手的那一瞬,他的心像被锤子一般钝打了一下,这几天也如此,看见她在跟前却不能好好地拥抱她,不能拉住她的手,一切都让他觉得痛苦。
可是,她在意么?她依旧是一个完美的妻子,她甚至都能忍受他的脾气,依旧替他布菜、敷热布、熬汤……复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醉了,这一刻他居然不能弄明白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听她说一句,她对洛鉴玉已经没有任何的感情了么?
第二天天明,复琛虽然因为宿醉而头疼,却还是起了个早。他看了看卧榻却没看见律清浅,转头却发现她头靠在了一边在椅子上睡着了,书本掉在了她的腿上,许是一直看书看至夜深。
复琛无声地叹了口气,从架子上拿起了一件厚实的衣服手脚放轻地批在了律清浅身上。这样安静的时候,他喜欢静静地看着律清浅,一如每天的清晨,若是他先醒过来了,便喜欢这样看着她的睡颜,她一直都是美丽的,然而睡着了的她,更有一份恬静的美。复琛知道她睡得不深,甚至偶尔会做梦,而一旦他发现律清浅在梦中皱眉,他便会握住她的手,然后替她抚平那平日几乎从未看见过的眉间的纹路。
就在他回忆的一阵子,轻轻几下的敲门声响起,复琛打开了门看见是曼妙端了水准备给他们洗漱,而她大概没料到会是复琛开的门,神色有些惊讶可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她还没醒过来,东西给我就好。”说罢,复琛接过了水盆与棉布。曼妙把东西交手了以后,已经转身走出了几步,可她想了想,还是下定了决心,她回头喊了一声:
“姑爷。”
复琛正要关门的动作停住,抬眼看着曼妙。
“小姐不同于其他女子,她不会大吵大闹,不会在人前落泪,可是她也是会伤心的。”曼妙认真地对复琛说。
复琛闻言,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曼妙看着门后渐渐消失的影子,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复琛梳洗过后,看见律清浅还没醒,怕她这么睡着脖子会疼,便伸手抱起了她把她放在了卧榻上,拉过了棉被盖好。而律清浅依旧睡着,她向来浅睡,如今却睡得这么沉,许是很累了。
有些心疼地替她拨开了滑落到她脸上的发丝,耳边回响起曼妙的话,忽然他想通了,一句话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直待他如丈夫、最亲密的人,她一直用无声的行动告诉他,她心里有他。难道这些不比一句空话来得重要么?
“卿儿,对不起。”复琛低低地说了一句,说罢吻了吻律清浅的额。
待复琛出门后不久,律清浅缓缓的睁开眼,眼神似有些迷蒙,稍微转了身,她微微勾起嘴角,重新闭上眼睛睡了。
自这一个清晨后,复琛与律清浅便又变回了以往一般相亲相敬,谁都没有解释,谁也都没有说抱歉,大概是因为彼此心中都知道,双方都有做得不足的地方。
日子缓缓地流动,复府里一片N平,可是律清浅却知道这样平和的景象只存在于复府里。律永荃近日在朝堂上多次被打压,好些本来跟随这律永荃的官员都离开了他的党羽归到了复铸的麾下,然而齐王却还是对之视而不见,并没有任何表示。随着朝堂上的变动,齐国内的世家也见风使舵,让本就有了优势的复铸的势力大大地加强,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
收到翘楚这些来信的时候,律清浅心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甚至连神情都是平淡的,仿佛一早就看见了这样的结局一样。曼妙在一旁看着她,却难免觉得担忧。她知道律清浅心里还是在意律家的,律府里虽然有一个讨厌的后母,有一个功利的父亲,有一个深深讨厌着律清浅的弟弟,甚至连律清浅最爱护的妹妹也都已经离家出走,但是曼妙知道“家”对律清浅的意义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