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步
飘燕成为了恭天宏的阶下囚这件事,律清浅并没有告诉翘楚。虽然知道翘楚不是一个冲动得不顾后果的人,可是在如今这个律家的人接二连三出事的节骨眼上,与其说律清浅是怕翘楚冲动去救人而惹出事端,更不如说她是在害怕翘楚也会受伤。
因为不想惊动翘楚,律清浅便只能派了另外的暗卫不张罗地搜寻飘燕的下落,幸好本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手,因此要找到人也并不困难。很快消息便传了回来,得知飘燕平安,暂住在了复琛的地方,律清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命运弄人。
他送给她的东西,最后却都留不住在她身边,那只她最为钟爱的南疆琥珀银镯不在了,那些他送给她的小玩意、那座他们居住过的院落都在那个无法忘记的夜晚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而就连飘燕,也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复琛的身边。
脸上不自觉地泛上一抹苦笑,却因为心中本已极苦,因此就连律清浅自己也没有察觉这一抹愁思。
当翘楚进来的时候,便恰好瞧见了律清浅的这幅模样。或多或少,看见这样的律清浅他都是有些惊讶的,可想起了近来发生的总总,翘楚很快便说服了自己,律清浅毕竟不是神人,既有三千烦恼丝,便也会有烦恼。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他希望今日带给律清浅的这个消息,会对目前的困境有帮助。
“你说的不错,竹叶青与山河绣曾在两年前被殷国的丞相以重金所购,至于最后落到了谁的手上,并没有确实的证据指向,可是这位殷国的丞相向来十分圆滑,基于殷国皇室的情况复杂,相信这样贵重的物品应是进贡给了某位皇室人员,最有可能的便是殷国的十七皇子。”翘楚坐了下来,然后开始慢慢地对律清浅说出得到的情报。只是他很好奇,律清浅怎么会预料到这些事情与殷国的人有关?
律清浅听后心中了然,对她之前心中一直模糊的怀疑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甚至可以说是明确的答案。只是无论律清浅心中如何地自信,因为兹事体大,她仍是需要作出确认。
要见洛鉴玉不难,只需去找夕雾或者蓝鸢便可。翘楚陪着律清浅到了瑜瑕阁,蓝鸢笑意盈盈地出来迎接他们,得知律清浅要见洛鉴玉,倒是一丝惊讶也没有,反而是十分客气地回答他们说一定会讲话传到。
当天下午,蓝鸢便派人告诉律清浅洛鉴玉请律清浅到玉城最大的酒楼九天阁一聚。律清浅倒是没有料到洛鉴玉会来得这么快,又或者说,她并没有料到洛鉴玉会在玉城落脚。因此当她在九天阁的贵宾席看见洛鉴玉时,便也好奇地问了:
“师兄暂居玉城?”
“前两天才到的,估摸着这段时间你会想见我,便来了。”洛鉴玉含笑地把玩这茶杯,神态自然地说。
律清浅听他这么说,料想翘楚去查探竹叶青和山河绣的事惊动了殷国的人,于是洛鉴玉也知道了她在查他。想及此,律清浅心中有些愧疚,他曾是她最信任的人,可如今,却也不得不提防了。
“你不用觉得愧疚,这事是我故意引你去查的,那套山河绣的衣衫,我是故意穿着去见你
的。”虽然律清浅神色未变,可洛鉴玉是晓得她心里在想着些什么的,他笑了笑,有点云淡风轻的意味,可律清浅却总是觉得,在举手投足之间,洛鉴玉已带有皇族风范。
“师兄是殷国的十七皇子?”律清浅低声问,虽是疑问的语气,可是她心中已然雪亮。
“师父说得没错,你果然是比我沉着多了。当年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洛鉴玉认真地看着律清浅,像是想找出她吃惊的细微表情,可是却没有成功。他的话有自嘲的意味,最后虽没说完,
可是彼此心中都清楚记得当年的情景。
洛鉴玉说他身不由己,说发现从来就没有路可以让他选择,当年律清浅以为他说的是周穆让他娶任观兰一事,却没料到其实他在说的,是他的身份,自他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不能被改变。可当时的他,想走的却都是完全不一样的路。
见律清浅又沉默着不做声,洛鉴玉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动作一如以往般亲昵。虽然律清浅欲闪避的动作落入了他的眼底,可是他还是装作没看见,自然一笑继续道:
“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律清浅闻言抬眼看着洛鉴玉,六年了,他比记忆中瘦了一些,眉间多出了淡淡的纹路,虽然最近两次见他都是像以往的装扮,可是曾经在洛鉴玉身上出尘的气质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那深邃的眼神还有他刻意的笑容。
他可以骗过所有的人,却骗不过律清浅。
正如律清浅的沉默,也只有洛鉴玉能读懂。
“对不起。”律清浅垂下目光,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轻轻地说。
洛鉴玉闻言,深深地看了律清浅一眼,二人沉默了许久,到最后,洛鉴玉紧紧握住了茶杯,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可他还是说了:
“是我……对不起你们。”
律清浅与洛鉴玉这一见面,一直至月上中天才结束,二人离开九天阁的时候,分别有两辆马车在等着他们。洛鉴玉看了不远处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翘楚,嘴角一勾对律清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