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忆江南
三人等了一天,只道这十二个时辰未免太过漫长。几次想给洛瑾喂些参汤和水却也不似昨晚的顺利,那悉心炼制了一晚的丹药更是难以服下。
南宫影踱着步子心中焦急,不吃不喝不用药只怕随时会有性命之忧,但眼看日头西斜,榻上的小人除了越发虚弱的呼吸再无半点动静。
三人各自坐了沉浸在焦急的等待中……
“嗯啊……”细细碎碎的呻|吟声从洛瑾唇边悄悄流泻而出打破了一室的沉寂。榻上的孩子正努力蜷缩着身子,不顾那伤痕累累的躯体硬是将头埋进了膝盖里,双臂环着小腿似也感受不到腿上撕心裂肺的疼痛一般。
“瑾儿?”三人匆匆围上前去,只见洛瑾依旧紧闭着双眼,明明疼的发颤却还是费力蜷缩着身体,似乎要将自己缩小缩没……
南宫影避着伤口给洛瑾抚背,心里说不出的憋闷。什么样的梦让他在这样的剧痛下还要蜷缩自己,是什么样的境遇让他非要躲到那个分明不存在的壳儿里去?这样小小的、无助的他心里的梦魇究竟伤他多深……
轻轻抚着洛瑾的背,南宫影极尽温柔的安抚着,“瑾儿不怕,瑾儿不怕!”
他们试图恢复洛瑾的姿势,可只要微微一动他便蜷缩的更加厉害、全身都剧烈的颤栗着。南宫影不敢再用强只好抚着他的发顶让他睡的安稳些。这样草木皆兵的洛瑾他见过,在初到江南的无数个夜晚里,极微弱的声响便可轻易的将他唤醒,只如今他宁可沉浸在那样可怕的梦魇中也不愿醒来了。
孩子OO@@的声响,细看看竟是埋头抽泣起来,仿佛依稀间小了好些几岁,极度无助悲伤的样子让南宫影的心也跟着绞痛,男儿有泪不轻弹这话给洛瑾用适合,但如今却是到了伤心处了吗?!心中慌乱的拭去他眼角的泪,孩子却躲着他的手将头埋的更深,似乎那样就再也不会有人看到,不会有人发现了一般。
三人都是无措,只能呆呆愣愣的陪着看着却无计可施。鸢儿几次背过头,南宫影总觉得再看向他的时候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埋怨,孩子气的埋怨却也真实而哀恸。
洛瑾的体力连支撑这几声哭诉都是奢侈,不一会儿便安静下来再度沉沉的睡去。众人就盼着洛瑾早些醒来。眼看日头溜出地平线月亮再度爬上树梢,床上的小人依旧保持的那个姿势沉睡着,只是似乎还在不停的颤抖着……
“瑾儿,瑾儿?”夜鹰焦急的唤着孩子,探探额头竟烫手的很。“这么烫?你快来看看!”
南宫影放下医书,心又被拎到了嗓子眼。探探脉象也说不清什么,这筱天九式太过诡异,普通的内伤大多同宗同源以逆冲医治起来完全可以调和,可这次莫说逆冲、连晶水魄南宫影都不敢再次妄动。
“瑾儿,瑾儿?看看爹爹!”南宫影抱起孩子只觉他周身的热浪很快便散了出来。“把水和药拿来!瑾儿,瑾儿,别睡了!”
鸢儿忙递过水和药,见洛瑾脸上反常的潮红同样跟着胆颤心惊。
“瑾儿,喝点水!”这次无论南宫影和夜鹰如何努力都灌不进半口。
南宫影当真急了,抱着洛瑾一遍遍的唤着孩子的名字。
“这下怎么办?”
南宫影脸色阴的出水,道,“只能等他自己醒来,自己把药吞下去!”
“你试试晶水魄啊!试试银针啊!你学一辈子医别告诉我没办法!”夜鹰把东西捧到南宫影面前满脸的焦急口气也冲了起来。
“试?试不好他命都没了!”他何尝不想减轻孩子的痛苦,可如今洛瑾沉睡不醒这伤他着实无计可施。
洛瑾不时咿呀几声,三人便跟着一阵惊心。
红烛燃尽,南宫影感受到怀里的温度不降反升,只无措的再次唤着洛瑾的名。
“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醒!”夜鹰早便坐不住了,到听雨轩外踱了几圈才回到榻前。
鸢儿不敢多言,只又拿了水问道,“教主,要不要再试试?”
南宫影接过柔声安抚着道,“瑾儿,喝点儿水,快些醒来病就好了!”
洛瑾根本不懂得吞咽一般,水顺着唇角一股股的流了出来。鸢儿一遍遍的拭着心中也渐渐演变成阵阵的恐慌。
“是不是又疼的没胃口,水是温的,喝一口行不行,你说过不会让大家担心的……”鸢儿的温声细语竟引得洛瑾喉头一动,借着机会南宫影忙喂了两勺水,这样小小的进步竟是引得一阵欢喜。
“他总不吃吗?”南宫影疑惑,即使在江南还有如此多的他不知道的事吗!
“若是发烧了便总是胃口不好,非要吓着哄着像小孩子似的,有时候非要我说去请教主来才勉强吃上一些。”鸢儿回着。
“嗯……”南宫影应着,只怕从前是怕自己,眼下是因为鸢儿吧!
“咳……咳咳……”温热的水流连同干涸的心灵一同灌溉,怀里的孩子又蜷了蜷长长的睫毛却扑闪着缓缓拉开了一道缝。
三人屏住呼吸迟了将近三个时辰终于又对上那熟悉的目光。服了解醉的缘故痛感几乎是瞬间袭来的,洛瑾又缩缩身子却发现自己蜷在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疼的厉害?”南宫影关切的目光却显得有些讽刺,每每都是在这种时刻。
洛瑾看看三人眼神还有些迷离,倒是胸口的血洞轻微的呼吸起伏都能痛出一身冷汗。洛瑾挪挪身子意图倒是明显,分明是要挣脱南宫影的怀抱。
“别动了,我看看伤!”说着就要去解洛瑾的小衣。
洛瑾手上无力却抢先抓紧了衣襟一副不准瞧不准看的样子,太过虚弱的缘故眼皮半合着,显得分外无助委屈。
南宫影皱皱眉有些无措,“那爹爹先看看腿,别蜷着了……”说着又去摆弄洛瑾的小腿。
哪知还没碰到衣物,洛瑾就笨拙的先蹭远了。怀里的孩子猛然的狠狠颤抖着细听牙齿都咬的咯咯作响。南宫影收了手脸色难看之极,怀里的瓷娃娃打不得骂不得,洛瑾何时这样“忤逆”过他,南宫影压着火气好言好语道,“那瑾儿先吃药,喝些水,一会儿让他们送些粥来!”
洛瑾一言不发脸色白的有些透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那样次穿胸口的一剑显然是痛的难忍,可这样的洛瑾越是平静南宫影便越不是滋味。接过丹药和水南宫影便往洛瑾嘴边送去,不忘安慰着,“把这吃了就没那么疼了!”
抵在唇边的药和水洛瑾微微撇过头便让开了,三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南宫影何时见过这样的洛瑾,顾不上其他只剩为人父的焦急、无奈和一丝火气。
“怎么了!先把药吃了,这次伤的不轻,你这一身功夫保不保的住都是问题,现下是连命都不要了!”南宫影并不习惯软言以劝,这一刻他也忘记了曾羡慕的那个叫楚瑾的孩子,只抬高的声音训斥着怀里的人儿。
他以为洛瑾会和从前一样,那份对父亲的敬仰和尊敬使他从不曾违逆半句,本以为会就范的孩子竟不知从哪鼓起力气,半抬了身子一个翻身向着床榻里面翻去,许是太过虚弱几日未曾进食也没什么力气狠狠的摔倒在榻上。众人的心跟着一揪,眼前的场景太过意外三人愣着却不知所措,夜鹰看着南宫影,南宫影看着鸢儿,鸢儿则满是无奈的看着还在蜷缩着自己的洛瑾。
“洛瑾,你做什么……教主熬了一夜为你炼制丹药,你……”鸢儿不知作何解释,她焦急洛瑾这时候的小脾气,但终归她也是和洛瑾一般大的孩子,愤愤的看着南宫影,让南宫影第一次觉得那份委屈如此浓烈。
醒了不过片刻洛瑾的小衣却几乎湿透了,修长的双手不知摸索起什么,众人视线紧锁只见他从床榻的里角摸出个瓷瓶,自顾自的吞了什么。
“不能吃!”鸢儿大叫着,想着伸手去夺却已经晚了。
南宫影和夜鹰似乎才回过神,他们亲眼看着洛瑾又吞了一颗解醉。
“你!”南宫影气急,这身子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他想训、想骂、甚至想打,但终究只愤愤却又心疼的挤不出一个字。
洛瑾喘息了一会儿,背对着三人,小脸依旧埋在双膝里,缩在床榻最里的地方分外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