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第282章绑人计划ing
第282章第282章绑人计划ing
奚未央的计划很完美,很周详,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他们最快一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完成这一切。也就是说,兴许秦羡前脚离开昆仑,尚且还没来得及到达中州,奚未央就已经可以带着偷完黎华尊者的烁星回来了。
奚未央劝徐春风道:“一旦黎华尊者能稍许恢复意识,他接下来究竟是否会帮我们,就全部都要仰赖你了。”
徐春风:“……”
奚未央说着仰赖,但实际上仍旧是命令,对于死过一次才终于能逃离昆仑的徐春风而言,他余生永远也不想再去回顾从前,而黎华尊者无疑是造成他多年来痛苦的最大根源——徐春风既不想见他,又想要见到他。因为徐春风想要看见那个虚伪、自负的疯子清醒又无力的模样。因为他恨他。
在奚未央和顾鉴离开后,烁星终于按捺不住,抱着徐春风吸啊吸,他好奇的天真问道:“你是不是很讨厌那个黎华尊者啊?每次你们提到他,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是。”徐春风没有隐瞒,他直言道:“我讨厌他。他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把我变成了我最不喜欢看到的模样。我不会去主动地报复他,但如果能看见他痛苦……哈,小秋你知道吗?我真是想想就高兴。”
如今徐春风的头面部已经恢复了正常,脖颈也逐渐被人类柔软的皮肤所覆盖,他只需要穿着高领的衣物,不做过大的动作,乍一看几乎已经与寻常人无异,烁星将他的一缕头发拉来编辫子,编完了一缕又编一缕,他听完了徐春风的话,说:“他一定对你很不好。”
“我去帮你杀了他。”
“不必。”徐春风淡淡道:“他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杀了他没有意义,反而他活着,有一天算一天,大抵比死更痛苦。”
烁星扁了扁嘴,有点理解不了人心中如此复杂的情绪,他的快乐与不快乐很简单,只要能与徐春风呆在一起,他就是快乐的。至于其他复杂的事情和思维,烁星也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潜意识里的抗拒去深思,——如果那样意味着“清醒”,那么烁星更加宁愿维持如今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他只想要简单的“幸福”。
徐春风亦如是。
他质疑人心,更遑论是爱情,徐春风从不相信有什么爱意可以天长地久,尤其不相信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十分的吝惜自己的情感,拒绝一些无谓的消耗,除非他确信,自己可以占据掌控权,譬如此时此刻。
徐春风需要有一个人,能够陪在他的身边,倾听他所有好的、不好的情绪,这样的陪伴能够将他从厌世与自我厌弃之中拯救出来,同样,他也会竭尽所能的去回报对方。
任何烁星想要的东西,他都会给他。如果烁星想要他爱他,那他就会永远的爱他,只要他们仍旧相互陪伴。
***
四境协商的会议定在十一月中旬,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十二月前,一切都会结束。持续十多年的乱象终于告一段落,南境与东境将彻底止战,两境的百姓总算可以度过一个平静安稳的新年。没有人是这十几年中的真正赢家,但似乎各方都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自己的目的,顾鉴愿把这种行为称之为损人不利己——损的是世间百姓与普通修士的利益,发起者最终得到的,却未必是他们原本所预想的结果,这本身就是极度自私傲慢,且不负责任的行为。
顾鉴厌恶这一切,即便他很明白,在某一些人的眼中,所谓天下苍生,与一场棋局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这样的狂妄自大由来已久,且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之中永远也无法改变。顾鉴唯一可以做的,只有坚守好自己,让他不要在未来,逐渐被同化成其中的一员。
……
不出奚未央所料,昆仑派出的谈判之人,果然是秦羡。或者说,如今蔺云岩闭关,整个昆仑本质上都是秦羡说了算,而在这个世界上,奚未央或许是最了解秦羡的人……之一。
因为上一个轮回中的记忆,顾鉴私以为自己也算是对秦羡有所认知,也正因为此,顾鉴时常会想象另外一种可能性,——秦羡执着于打开封印位面的结界,与其说他是想飞升想疯了,会不会从头到尾,飞升根本只是他的一面幌子?
上一个轮回中的秦羡毫不犹豫的冲向那必定会叫他灰飞烟灭的雷劫,可不像是为了要飞升,更不可能是在求生。恰恰相反,他简直就是迫不及待的要赴死。
顾鉴沉默着,在苍白的月光下贴上奚未央的后背,然后紧紧的拥住他,奚未央没有动,只是低声的道:“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
顾鉴几乎每天晚上都失眠,就算睡着了也极浅,可他不愿意主动提及的事,奚未央就也不会多问,——这是他们近两年来的默契。
顾鉴的脸在奚未央的颈间蹭了蹭,他深深的呼吸,而后忽然问道:“皎皎,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想要死呢?”
奚未央不假思索:“如果只是想要死,每个人一生中,大概不会少于一百次转过这样的念头吧?——活着是需要勇气的,死却只是一瞬间的事。只不过,这样的念头太轻浮,所以大多只是想一想,仅此而已。毕竟,死亡也是一种勇气。”
顾鉴道:“那如果,他是深思熟虑,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最后的死亡呢?”
奚未央沉默,好一会儿,他回转过身来,与顾鉴四目相对,奚未央道:“你真的想听我的答案吗?”
顾鉴点头。于是奚未央说:“我会觉得那是个白痴。”
“如果真的万念俱灰,那么那个人就不会再去考虑别人,说什么不得已的活着,全部都是借口。”奚未央冷静道:“我不相信一个了无生趣的人,还会有精力去筹谋一件没有意义的事。人不会无端做事,但凡做了,他就一定是想要达成某种目的。”
顾鉴被奚未央一语惊醒。是啊,别人暂且不论,可秦羡若真要死,他随时都可以自我了结,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可是天塌地陷,位面毁灭,如此浩劫,对于秦羡,又有什么好处呢?
总不能是为了让全天下的人,一起去见证他盛大的死亡吧?
顾鉴私以为不太可能。毕竟如果死亡是秦羡想要达成的某种目的,那么重点就应该在于他导致的结果,而不是秦羡的死亡本身。可是秦羡导致的结果,是让世界毁灭,这无疑是一场绝对的灾难……顾鉴再次百思不得其解了。
他想,或许秦羡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疯子,试图理解疯子的思维,只会让自己也发疯。是以顾鉴决定放弃。总归不论如何,他们站在秦羡的对立面,他需要做的是去阻止,而不是理解。
……
秦羡甫一离开昆仑,奚未央便将楚吟一道装进了思明镜中带走,他原本是打算先将黎华尊者在思明镜的灵海中暂且压制,回来再交由楚吟医治的,然而徐春风委婉表示,“大夫”最好还是随行为妙。毕竟,在尚且是一道魂魄的时候,徐春风也算是见证了黎华尊者从中蛊,一直到癫狂发疯的全过程,思明镜毕竟是秘境灵脉,承受不住烁星以天仙境的实力放开了打,但若是小心翼翼的收着,面对一个意识不清的疯子,到时候情况是很难保证的,倒不如把楚吟带上,他更加专业,知道应该如何对症下药。
烁星一听原本属于他和徐春风二人世界的地方,一下子要多出来两个不速之客,瞬间不开心了起来,他还想要争取:“来一个神志不清的也就算了,我肯定能压制得住他,怎么还要再来一个清醒的啊!万一他想把你偷走怎么办?”
徐春风如今与其说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一样人人都想争夺的天材地宝,如此来看的话,烁星说的话,倒也不算很无理。奚未央固然是相信楚吟的为人——他或许会叫徐春风给他一点血或枝叶,但把人整个偷走,未免有些荒诞,只恐徐春风来日,总有离开思明镜的一天,若是他的身份将来不明不白的暴露,那凡是知情者,便都有了嫌疑……奚未央忽然有些担心起楚吟会成背锅侠,毕竟他的嘴巴实在得罪人。
奚未央刚想顺势婉拒,徐春风便道:“我相信奚首座的眼光。”
奚未央:“……”
烁星气鼓鼓的,又不好强势驳回徐春风的心意,只好一个人跑到灵海边上蹲着生闷气。徐春风望着他,说:“如果可以,我真是能少看那个人一眼,就少看一眼。他不论是醒着还是疯着,都叫我恶心。”
奚未央淡淡道:“但你并不打算告诉烁星。”
“为什么要告诉他呢?”徐春风似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道:“我希望烁星,可以永远开心。说来有些可耻,我希望他快乐,并不完全是为了他,而是我需要汲取他的情绪。”
“不知从何时起,要我自己一个人开心起来,似乎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徐春风有一些迷惘,“我不知道是因为草木无心,所以我如今的情绪感知淡薄。还是说与此无关,根本就是我的某一部分早已经病了,这样的病让我再也快乐不起来了……多么可怕,我似乎变成了一个必须要寄生在烁星身上的人。我只有看见他的笑,我才能也品尝到些许欢喜的滋味,如果他难过,或者他离开了我——”
徐春风笃定道:“那么我的余生,将会再无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