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第220章太过温良的食草动物,……
第220章第220章太过温良的食草动物,……
顾鉴原本对赵九寄予厚望,还以为他是因为知晓徐春风之死的内情,或是根本就与之有关,所以才会被蔺云岩派人追杀,甚至就连尸骨也不放过,可他听奚未央与赵九聊了快一下午,越听越是觉得很不对劲,——那赵九对昆仑的内情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甚至他对于昆仑所有的了解,也全都是因为徐春风。但徐春风又是个嘴巴很严,不喜欢嚼人舌根的人,他难得有两三回同赵九提起,似乎也都是自己受了委屈,实在情绪不佳,这才会郁郁的说一些自我轻视的话,对他人反而只字不提,是以凡赵九所猜测的徐春风的师门关系,也仅仅只是赵九的猜测而已。
赵九道:“徐前辈固然是个好人,可这世上哪里真有处处周到,全然一心为了别人的人?况且叫人占多了便宜,人家就会觉得理所应当。我也曾劝过徐前辈,他其实是个很聪慧的人,哪里能不知道这些道理,可他人好,本就不擅长拒绝,再这样年月一久,好像也养成了习惯,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事,哪怕为难一下自己,也会尽力的去帮别人一帮……”赵九说到此处,忍不住再度哽咽,他咬牙愤恨道:“这样好的人,怎么偏偏就摊上那样的师门!”
奚未央状似不解:“黎华尊者不好么?能成为他座下弟子,是整个昆仑都羡艳的事。何况徐仙友的资质与黎华尊者的另外两名弟子相比,实在算不得出挑。”
赵九听罢奚未央的话,竟是“呵呵”冷笑了几声,他说:“是啊。整个昆仑都羡艳。可若是尊主你收的徒弟,两个都可谓天才,只一个每样都普普通通,您又待如何呢!”
奚未央道:“他们既是我的弟子,叫我一声师尊,我必不会薄待他们任何一人。”
“是吗?”赵九看不出信与不信,他只是有些悲哀的道:“可惜。徐前辈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黎华尊者的规矩多,若不能处处小心仔细,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责骂,何况他又是大师兄……”赵九说着说着,眼神便禁不住变得空洞遥远了起来,他缓缓的道:“徐前辈自己有失,纵使有罚也认了,可凭什么师弟师妹做的不好,受责备的人却也是他?说什么管不住师弟师妹呢!依我看,黎华尊者就是厌恶徐前辈,所以才会这样处处为难他,徐前辈竟然还会替这样的师尊找理由,他师尊又何曾在他冤枉时给过他哪怕一次解释的机会?”
赵九道:“我直到今天,也仍旧不知道,徐前辈当年究竟做错了什么事,居然能引动黎华尊者亲自下山?”
赵九虽然说着“不知道徐春风做了什么错事”,但其实在他的内心,根本就不相信徐春风会做任何错事。奚未央似不经意的道:“你很了解徐道友呢。”
与之相似的问题,顾鉴不久前也曾问过赵九,只不过顾鉴问的是:你与那位徐前辈,很熟悉吗?
熟悉和了解,有些时候看起来像是同一件事,实则却天差地别。
赵九不由得愣了一愣,而后,他肯定的道:“是。”
“我了解他。”
哪怕赵九与徐春风相处的多年以来,他可以清楚的察觉到徐春风的压抑、无奈,郁郁寡欢……徐春风的内心是暗淡的,他的真实远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和煦,然而不论如何,他始终都是一个温和善良的人,赵九愿意代替这个已经死去十余年的人发誓:“他不可能会做恶事,——他绝不会。”
……
离开茶楼,奚未央又带着顾鉴礼数周全的送了赵九一段路,顾鉴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对奚未央道:“我们这算不算是空欢喜一场?”
奚未央挽过顾鉴的手臂,顾鉴始终紧绷着的心忽然便放松柔软了下来,奚未央问顾鉴:“为什么这样想?就因为赵九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吗?”
顾鉴被他这话噎了一噎,说道:“我原本还以为,他会知道一些蔺云岩的秘密之类,所以蔺云岩才一定要至他于死地。”
奚未央闻言,却是淡淡道:“想要一个人死,不一定是因为威胁,更多的情况,或许只是单纯的仇恨。阿镜,其实我们早就应该意识到的,以蔺云岩的心性与手段,他怎么可能让一个拿捏住他把柄,且修为不高、全无根基背景的人,安然无恙的离开昆仑呢?”
顾鉴犹如醍醐灌顶:“所以,蔺云岩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想杀赵九,——他是因为徐春风死了,所以才再次想起来了赵九……”想到这里,顾鉴不禁无奈道:“可是这样一来,一切不是又相当于转回了原点?”
徐春风的死,似乎是黎华尊者一门所有变故的根源。可徐春风究竟是怎么死的,如今除却蔺云岩外,怕是再无人知晓真正的真相了,就连牵涉其中的赵九,实际亦是稀里糊涂。
为什么徐春风一死,蔺云岩就“记起来”要去追杀赵九了呢?徐春风的死分明应该与被赶走的赵九毫无关系才对。——顾鉴原本越想越糊涂,还以为自己又拐进了死胡同,却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黎华尊者一门的现状:
黎华尊者本人闭了死关再不出世,徐春风确凿身死无疑,至于真正的颜诺,如今则是生死不明,但既然蔺云岩会叫漆雪来假扮颜诺,顾鉴私以为,真颜诺还活着的可能性也不高。如此一看,算上那被追杀的赵九,甚至可能还有外界所查探不到的人,所有凡与徐春风关系密切的存在,蔺云岩竟是一个也没有放过。
顾鉴禁不住长叹了一声,他这会儿心里反而觉得有些可笑,顾鉴想不明白的对奚未央道:“皎皎,你说那个蔺云岩,他真的喜欢徐春风吗?可喜欢一个人,不说爱屋及乌,却也不至于‘株连九族’吧?”
奚未央没有接话,顾鉴便就自己继续道:“我之前看漆雪的记忆,徐春风这个名字,在昆仑是一年更比一年不能提,到如今,都快成为一个禁忌了。虽说听见死去的挚爱免不了伤心,但是这样如同逆鳞一般的不能碰,与其说是‘爱’,我怎么反倒觉得,蔺云岩更像是心虚呢?”
顾鉴原本只是很想碎碎念一些心中的疑问,奚未央不论是接与不接,其实都没有关系,然而就在顾鉴兀自嘟囔时,靠在他身旁的奚未央忽然开口:“是啊。他心虚了。”
顾鉴:“……”
顾鉴怔愣一瞬后反应过来,大惊:“什么?!”
顾鉴的心跳都不觉加快了起来,他低声的问奚未央:“你的意思是说,徐春风他其实是……蔺云岩杀的?”
“不。”奚未央淡淡道:“如果说,以前我还会对徐春风的死因抱有怀疑,那么现在,我反而可以肯定,徐春风的确是因为救人跌入了空间封印,最终被恶灵吞噬而死。但这只是他的死因而已。”
奚未央挑眉斜眸去看顾鉴,他道:“在这世上,要娶一个人的性命,未必就是亲手杀了他。真要算的话,最后会导致那样的结果,兴许很多人都有份呢!”
“阿镜,我们没有‘空欢喜’一场。”奚未央的面孔是笑着的,但在那张微笑着的脸下面,掩盖着一种极致的冷静与冷漠。“相反,”顾鉴听见他说,“我其实很惊喜。原来蔺云岩最恐惧的,就是徐春风啊!”
顾鉴在听完奚未央这句话的一瞬感到毛骨悚然,他的眼前仿佛已经看见了蔺云岩的死亡,而能够杀死他的,并不是任何实际的刀枪剑戟,而是时时刻刻在凌迟着他的“真相”。那样的“真相”无需被任何人知晓,因为它是独属于蔺云岩一个人的牢笼与坟墓。
奚未央看穿了顾鉴沉重悲哀的心情,他忍不住问道:“阿镜,你在同情他吗?”
“算不上同情吧。”上一个轮回中的顾鉴,同样也曾画地为牢,自掘坟墓,只是他与蔺云岩终究迥异。或许在某一瞬间顾鉴心底有所感叹,但那也只是他个人充沛且不必要的情绪在作祟而已。顾鉴牢牢扣住了奚未央的手指,语调淡然的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即便真是可怜人,也是他咎由自取。——何况,蔺云岩并不是。”
倘若因为加害者所表现出来的悔恨痛苦,就对他有所同情,那么无辜葬送了性命的徐春风,又该情何以堪呢?
顾鉴努力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同奚未央说:“皎皎,你说这世上,为什么总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
奚未央笑了笑道:“不见得吧。福德深厚的好人有,立即遭报的恶人也有。至于你说的那种情况……太过温良的食草动物,如果无人看护,最后被啃得骨头都不剩,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顾鉴恍然道:“是这样啊。”
他记起来:“猫其实是很凶残的猎食者来着。”
奚未央茫然:“……啊?”
顾鉴于是很认真的和他解释:“皎皎就像猫一样。”
漂亮,优雅,傲娇。并且,猫是永远不会被驯服的。不论他对你如何信任亲昵,也总会有被冷不防一爪子挠伤的时候,——只不过,顾鉴说:“猫奴在主子面前,是没有尊严的。”
奚未央:“……”
奚未央转身到顾鉴的面前,他擡手,屈指去弹顾鉴的眉心:“你在我的面前没有尊严吗?”
虽然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相互迁就,没有谁更吃亏的说法,但……顾鉴说:“如果需要的话,我不要尊严也可以。”
奚未央听得笑了笑,他感慨的笑道:“那我还是更喜欢你擡头挺胸的做人。”
不论在一起多久,顾鉴依旧会很容易的因为奚未央而心动。他很想要亲吻他面前的爱人,想与他做亲密的事,然而傍晚的街道总有行人,所以他们只是十指相扣,将所有的欲望压抑,直到回到那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奚未央在顾鉴的耳边轻声的告诉他:“猫是不能被系起来,如果强行想要把它们绑住,它们挣不开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