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先生
斯先生
“雨燕-iii”亚轨道飞行器像一枚沉默的银色子弹，滑入近乎真空的飞行走廊。驾驶舱内，红隼戴着特制的飞行头盔，双手稳定地操控着方向杆，绿色的眼睛紧盯着面前复杂的仪表盘和数据流。她的动作精准而冷静，仿佛不是在执行一次自杀式的劫持任务，而是在进行一场日常飞行。
货舱内，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斯期和邵委穿着轻便但具备基础生命维持功能的潜入服，背靠着冰冷的舱壁，被各种固定好的、印有igec标志的金属箱包围。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们不得而知，也许是“冰棺”需要的补给，也许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实验样本。
根据红隼从那个前“清道夫”测试员嘴里撬出的信息，以及邵擎提供的识别码，他们成功在预定坐标点拦截并“接管”了这架飞行器。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原信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警报就被制服，此刻正被绑在“北极星号”的底舱里。
“十分钟后进入‘冰棺’对接程序。”红隼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记住，重力模拟会关闭，做好准备。对接成功后，货舱会先行分离，由内部传送系统接管。你们只有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差，在货舱门打开、‘清道夫’系统进行最终扫描确认前，找到隐蔽点。”
斯期和邵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的计划是利用货舱与“冰棺”主体对接时短暂的混乱，以及红隼会模拟的一个微小“系统故障”信号，争取到几十秒不受监控的时间，潜入数据库所在的核心区域。这计划漏洞百出，成功率低得可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飞行器开始轻微震动，窗外是无垠的黑暗星空和下方被冰雪覆盖的、如同白色荒漠的南极大陆。失重感骤然袭来，胃部一阵翻腾。邵委的脸色更白了，他闭着眼，努力调整呼吸。斯期伸出手，牢牢抓住舱壁上的固定环，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在邵委身前。
“识别码验证通过。欢迎回来，信使7号。”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舱内响起。
“冰棺，请求对接。”红隼回应，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对接程序启动。请保持航向稳定。”
飞行器开始缓慢调整姿态，向着下方一座毫不起眼的、被冰雪覆盖的山脊俯冲。靠近了才能看到，山脊侧面有一道几乎与冰岩融为一体的巨大金属闸门，正缓缓开启，露出内部幽深的通道。
“货舱分离准备……3……2……1……”
轻微的撞击感传来，货舱与驾驶舱脱离，如同被母舰释放的子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滑入“冰棺”的入口通道。
重力恢复，是月球般的微弱重力。货舱在传送带上平稳移动，四周是泛着金属冷光的墙壁，没有任何可见的监控设备，但斯期和邵委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处不在的、被冰冷视线扫描的感觉。这是“清道夫”系统。
“故障代码：734，货舱定位信号微弱，申请延长扫描确认时间5秒。”红隼的声音适时传来，模仿着系统警报。
“……批准。延长扫描5秒。”
就是现在！
货舱门发出气压释放的嘶声，开始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斯期和邵委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在门缝开启到能容人通过的瞬间，猛地窜了出去！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布满各种管道和线缆的维护通道，根据地图，这条通道可以绕过主要监控区，直达核心数据库的外围！
他们沿着通道快速潜行，动作轻捷得如同鬼魅。微弱的重力让每一次蹬踏都需格外小心。通道内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频嗡鸣，以及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扫描结束，未发现异常。货舱传送继续。”电子音再次响起。
他们成功躲过了第一轮扫描！
按照记忆中的地图，他们穿过几个交叉口，避开一队巡逻的、如同金属蜘蛛般的小型清洁机器人，终于抵达了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但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的合金大门前。
核心数据库入口。
大门旁边有一个生物信息识别终端。
“需要最高权限……”邵委低声道，眉头紧锁。他们不可能有igec高层的生物信息。
斯期却从潜入服的内衬里，取出了那个从档案馆得到的、需要邵委生物信息解锁的密钥。“白狐之前传输数据时，提到过这个密钥采用了与igec部分老式系统同源的加密协议，或许……可以尝试反向接入，制造一个短暂的权限漏洞。”
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
邵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将手指按在密钥的感应区，同时看向识别终端的摄像头。密钥发出微弱的蓝光，屏幕上的权限验证条开始疯狂跳动，出现大量的乱码错误！
“警告！检测到非法接入尝试！触发防御机制！”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整个通道！
“快！”斯期吼道。
合金大门发出沉重的机括声，竟然在混乱的权限冲突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但与此同时，通道前后两端，厚重的隔离闸门正在迅速落下！墙壁上也翻出了闪烁着红光的自动武器站！
他们被困住了！
“进去！”斯期一把将邵委推进门缝，自己紧随其后。就在他身体挤入门内的瞬间，身后的合金大门轰然闭合，一道炽热的激光擦着他的脚跟射在门上，留下灼热的痕迹！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宇宙星图般的空间。无数发光的数据流在虚空中奔腾流淌，构成一个庞大无比、不断演化的立体网络。这里没有实体服务器，只有纯粹的能量和信息。这就是“冰棺”的核心，igec监控世界的“天眼”。
而在数据星图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由光芒构成的、不断变化的复杂几何体。那应该就是数据库的“索引”或者说“核心”。
“入侵者确认。执行净化协议。”冰冷的电子音在空间内回荡。
四周的数据流开始扭曲，凝聚成数个手持光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清道夫”守卫，向他们逼近！这些守卫没有实体，常规攻击无效！
邵委看着逼近的能量守卫，又看向中央那个不断变化的几何核心，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猛地向前冲去，不是冲向守卫，而是直接冲向数据星图的中央！
“邵委！”斯期惊骇地喊道。
邵委的手在接触到那光芒几何体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地震荡起来！所有的数据流变得混乱不堪，能量守卫的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它的防御……是基于逻辑和权限！”邵委的声音在震荡中传来，带着痛苦，仿佛在与某种巨大的力量对抗，“我的基因序列……‘双生计划’的原始代码……被它识别为‘高优先级异常’……它在尝试……分析和……吞噬我！”
斯期瞬间明白了！邵委在用自己作为“异常样本”，去冲击和干扰数据库的核心逻辑！这无异于自杀！
他不再犹豫，也冲向中央，在邵委身边，将自己的手也按在了那光芒几何体上！
轰——！
更加剧烈的震荡袭来！斯期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扯进了一个信息的漩涡！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声音、数据碎片冲刷着他的神经！他看到了更多被掩盖的实验事故，看到了邵擎年轻时的面孔，看到了邵雯阿姨绝望的眼神，甚至……看到了他自己和邵委在胚胎时期的监测数据！
两个“双生计划”最核心的“产品”同时接入，所带来的信息过载和逻辑冲突，远远超出了数据库的瞬时处理能力！
“核心逻辑过载！系统崩溃临界点！”“清道夫”守卫变得虚幻不定，电子音也带上了杂音。
“就是现在！”邵委嘶喊道，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摧毁它！或者……修改它！”
修改？如何修改一个如此庞大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