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lpha
我的alpha
邵委那一下缓慢却坚定的点头,如同最终落定的锚,将斯期那颗一直漂泊不定、焦灼不安的心,稳稳地定在了名为“未来”的港湾。晚霞的余晖透过玻璃,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融合成一个整体,再也分不开彼此。
接下来的日子,有了明确的目标,时间仿佛也流淌得快了些。斯期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两件事上:一是无微不至地照顾邵委,辅助他康复;二是秘密而高效地筹备着离开的一切。
新的身份文件他仔细收好,没有立刻给邵委看,他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疗养所的账户里,“清道夫”预存了足够的资金,斯期没有动用,他动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与斯家完全切割的海外隐秘账户里的钱,通过陈博士提供的可靠渠道,购置了一切需要的物资,安排了绝对安全的离境路线。他变得异常谨慎,甚至有些偏执,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绝不允许任何一丝潜在的风险威胁到邵委。
邵委的身体一天天好转。他已经能独自下床行走一段时间,虽然依旧容易疲惫,腺体的区域偶尔还会传来隐约的闷痛,但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清瘦的脸颊也渐渐有了些轮廓。他的话依旧不多,但看向斯期的眼神,日益清晰地染上了温度和平和的依赖。
他不再抗拒斯期的靠近和触碰,甚至会在斯期为他按摩因卧床而略显无力的双腿时,微微闭上眼睛,露出一种猫儿般的、极淡的舒适神情。有时斯期念书念累了,他会擡起手,指尖极轻地碰碰斯期的手背,示意他休息。
这种细微的互动,像涓涓细流,无声地滋润着斯期曾经荒芜的心田。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斯期扶着邵委到疗养所面向湖泊的露台上晒太阳。柔软的躺椅铺着厚厚的毛毯,旁边的小桌上放着温水和邵委最近能吃的少许点心。
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山的雪顶,偶尔有飞鸟掠过,留下清脆的鸣叫。空气清冷,却带着阳光的味道。
邵委靠在躺椅里,身上裹着毯子,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湖面,神情是许久未有的松弛。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镀上一层浅金。
斯期没有坐下,而是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他。阳光下的邵委,褪去了所有冰冷和尖锐,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的宁静美感。斯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还记得小时候吗?”斯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好像也是在有太阳的下午,我们偷溜出木屋,躺在雪地里,看着天,什么也不想。”
邵委的目光从湖面上缓缓收回,转向斯期,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怀念的微光。他沉默了几秒,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时候觉得天很大,雪很冷,但身边有人陪着,好像也没那么难熬。”斯期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涩然,“后来……就忘了。”
忘了那份简单的陪伴,忘了身边这个人,才是对抗整个冰冷世界最大的暖意。
邵委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毯子往身上拢了拢。
斯期走过去,蹲在他的躺椅边,仰头看着他,眼神认真而温柔:“等我们到了新地方,也找一个有湖有太阳的地方住下。你可以每天晒太阳,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我给你煮咖啡,虽然可能没你煮的好喝……我们可以慢慢学,学做饭,学过日子。”
他描绘着平淡至极的未来图景,语气却珍重得如同许诺一座王国。
邵委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坚冰彻底融化,漾开一圈极细微却真实的涟漪。他迎着斯期期待的目光,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克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却毋庸置疑的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的、褪尽了所有苦涩和冰寒的笑容。
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第一道裂痕下涌出的清澈暖流。
斯期的心脏像是瞬间被这个笑容击中,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狂猛的节奏擂动起来!他怔怔地看着邵委,几乎忘了呼吸。三年了,他第一次看到邵委这样的笑容。干净,温暖,带着一丝羞赧,却无比真实。
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笑容,却又怕惊扰了它,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邵委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点,虽然很快又收敛了回去,但眼底那抹暖意却留存了下来。他极轻地垂下眼帘,算是默认了斯期关于未来的所有设想。
斯期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覆盖住邵委搭在毯子上的手背。邵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抽走。
阳光温暖,岁月静好。仿佛过去所有的血腥、痛苦和别离,都只是为了铺垫这一刻的安宁。
然而,变故总发生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刻。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斯期刚确认完最后的离境安排,回到邵委的房间。邵委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斯期像往常一样,准备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歇下。
就在他刚脱下外套时,床头监测邵委生命体征的仪器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急促的“嘀嘀”声!
斯期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扑到床边!
只见邵委在睡梦中痛苦地蹙紧了眉头,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痉挛,额头上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发绀,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邵委!”斯期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他一把按住邵委的肩膀,急切地呼唤,“醒醒!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邵委似乎被梦魇困住,无法醒来,喉咙里发出极痛苦的、被扼住般的呜咽声,一只手无意识地抓向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则猛地挥动,打翻了床头的水杯!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人!
“医生!快叫医生!”斯期对着通讯器低吼,同时试图稳住邵委失控的身体,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陈博士和值班医生很快冲了进来。迅速检查后,医生的脸色变得凝重:“不是腺体问题!是心脏!心率失常,伴有急性心源性哮喘症状!可能是术后应激、身体虚弱加上……某种未知诱因!”
未知诱因?斯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看着邵委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他因缺氧而发青的嘴唇,巨大的恐惧再次将他狠狠攫住!明明已经好转了!明明马上就要离开了!为什么?!
紧急抢救立刻开始。氧气面罩、注射药物……邵委被迅速转移回监护室。
斯期被拦在门外,如同困兽般焦灼地踱步,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每一次监护室里传来的仪器警报声,都像一把刀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而残忍。
不知过了多久,监护室的门才再次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脸色疲惫却带着一丝庆幸:“暂时稳定住了。是急性应激性心肌炎,非常凶险,幸好发现及时。”
斯期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几乎站立不稳,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诱因是什么?”
医生摇了摇头:“很难说。可能是潜藏的病毒感染,也可能是心理上的巨大压力突然释放后导致的生理反弹……他之前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现在骤然放松,身体反而可能承受不住。”
心理压力?斯期猛地想到了那个笑容,想到了自己描绘的未来……难道,期待和希望,对于习惯了绝望的邵委来说,本身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吗?
无尽的愧疚和心疼再次将他淹没。
他被允许进入监护室。邵委再次戴上了氧气面罩,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他醒着,冰蓝色的眼眸因为刚才的痛苦而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茫然和疲惫,看到斯期,那眼神里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依赖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斯期的心瞬间化成了水,又酸又疼。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微凉的手,俯下身,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他不该那么早跟他规划未来,不该给他任何压力。他应该更慢一点,更耐心一点。
邵委极轻地摇了摇头,氧气面罩下发出微弱的气音,似乎想说什么。
“别说话,好好休息。”斯期用手指极轻地抚平他微蹙的眉心,“我们有的是时间,一辈子那么长,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不急,一点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