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占有
偏执占有
“你是我的弟弟。”“是我弄丢了的……半身。”
斯期的话语,低沉而清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邵委那片冰封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邵委的瞳孔微微放大,冰蓝色的眼眸中,那层麻木的空洞被骤然打破,无数的情绪碎片翻涌上来——震惊、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深深埋藏的、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悸动。
弟弟……半身……
这两个词像拥有某种魔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痛苦记忆和虚假植入,精准地叩击在他灵魂最深处的某个地方。那里封存着一些极其久远、极其模糊的温暖碎片:雪地里并肩奔跑的小小脚印,偷偷分享的一块糖果,寒冷夜晚挤在一起的微弱体温,还有……分离时撕心裂肺却无法发出的哭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斯期掌心蜷缩了一下,没有挣脱,反而像是溺水者本能地抓得更紧。他怔怔地看着斯期,看着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楚、悔恨,以及一种失而复得后近乎沉重的坚定。
“我们……”邵委的嘴唇干涩地翕动,声音轻得像耳语,“真的是……?”
“真的。”斯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握着邵委的手,引导着他,极其缓慢地、轻轻地抚上自己颈后那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记得这个吗?小时候那次测试,你为了拉住我,不小心被仪器划伤的。我这里,”他又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邵委腺体附近、刚刚手术后还裹着纱布的地方,“也有一道对应的。陈博士说,这是双生alpha极罕见的情感共鸣伤痕,无法伪造。”
指尖触及那道微凸的旧疤,邵委的身体轻轻一颤。一些更加清晰的画面碎片猛地撞入脑海:刺耳的警报声,失控的仪器,自己扑过去时尖锐的痛感,还有眼前这个alpha男孩惊恐失措、带着哭腔的脸……
“哥……?”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巨大不确定和试探的称呼,从邵委苍白的唇间逸出。仿佛这个音节已经在他喉间禁锢了太久太久,此刻挣脱出来,带着生涩和惶惑。
仅仅这一个字,就让斯期的眼眶瞬间发热,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充斥了他的胸腔。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是我。”
高墙并未轰然倒塌,但一扇门,似乎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隙。门后不再是完全的黑暗和拒绝,而是透出了些许微弱的光,以及亟待清理的、满是伤痕的过往。
邵委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两人依旧交握的手上,久久没有移开。像是在重新确认这种触碰的温度和触感,像是在消化这个过于巨大和震撼的真/相。
斯期也没有再急于诉说,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用自己的体温和稳定下来的、温和的檀香信息素包裹着他,无声地传递着“我在,我不会再离开”的讯息。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陈博士适时地送来了流质食物。这一次,邵委没有拒绝,在斯期的小心扶持下,沉默地、小口地吃了一些。他的动作依旧迟缓僵硬,但不再是全然的排斥。
喂完食物,斯期用湿毛巾仔细地、轻柔地替他擦拭嘴角。邵委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甚至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向斯年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仿佛一种无声的默许和接受。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斯期的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知道,修复的道路漫长而艰难,邵委内心的创伤和恐惧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抚平。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他们之间,终于不再是单向的、被拒绝的靠近。
下午,当邵委再次睡下后(这一次他的睡颜似乎安稳了许多),斯期将陈博士提供的所有关于“守望者”的信息摊开在桌上,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京都北郊,这个废弃的生物制剂厂,是他们的一个临时据点,也是目前监视我们的前线指挥部。”斯期的手指点在卫星地图的一个点上,“负责人叫高岚,是‘守望者’里的激进派,上次的腺体能量抑制器很可能就是他下令使用的。”
“你想怎么做?”陈博士面色凝重,“那里守卫森严,硬闯不是办法。”
“不硬闯。”斯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不是想知道双生alpha联结的极限吗?不是害怕这种‘不稳定因素’吗?那就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他需要利用对方对他们的忌惮和好奇,更需要利用他们自己都还在摸索中的、奇特的共鸣能力。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斯期的目光投向床上安睡的邵委,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痛楚,但很快被决绝取代,“比如,一个看似落单的、腺体刚刚经历手术极度不稳定、可能随时陷入信息素暴走的珍贵‘实验体’。”
陈博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危险了!邵委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而且万一他们不上当,或者直接用强……”
“所以需要时机,需要精准的表演,更需要……”斯期的目光变得深邃,“里应外合。”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计划。由陈博士这边故意泄露一点“邵委情况恶化、信息素极不稳定、斯期情绪失控外出寻找解决办法”的假信号。同时,他们会秘密准备另一个安全屋。一旦高岚派人前来“回收”或“控制”看似落单的邵委,真正的斯期会和陈博士的人里应外合,直扑对方因为人员调动而相对空虚的临时据点,夺取关键资料或制造足够大的混乱,迫使对方投鼠忌器,为他们争取转移时间和谈判筹码。
整个计划的关键,在于邵委能否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短暂地“表演”出信息素暴走的假象,并支撑到斯期回援。更在于他们之间那不可控的共鸣,能否在需要的时候再次被激发。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注是邵委的安全和他们刚刚有所缓和的、脆弱的关系。
斯期走到床边,看着邵委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心中充满了挣扎和愧疚。刚刚才找回一点信任,就要再次将他置于险地吗?
可是,被动防守,只会让邵委永远活在“守望者”的阴影下,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无法真正康复。唯有主动打破这个僵局,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似乎感受到了他沉重而复杂的目光,邵委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不再是全然的迷茫。
他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地图和资料,又看了看斯期紧绷而挣扎的脸色,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斯期的心猛地一揪,蹲下身与他平视:“一个很危险的计划。你可以拒绝,我们再想别的……”
“怎么做?”邵委打断了他,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仿佛在得知了彼此真正的关系和过往那些并非因他而起的“罪责”后,某种沉重的枷锁稍稍松动,一种深埋的、属于alpha的坚韧和决断,开始极缓慢地苏醒。
斯期看着他平静的蓝眼睛,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将计划最危险的部分低声告诉了他。
邵委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床单。听完后,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缓缓地、极其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询问细节。仿佛将所有的信任,都交付在了这句简单的回应里。
斯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厉害。他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脸,最终却只是郑重地、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等我回来。”斯期看着他,目光灼灼,如同起誓,“这一次,我一定准时。”
邵委迎着他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隐没。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计划开始悄然运转。
陈博士开始向外界释放经过精心设计的错误信号。斯期则配合地演出焦躁暴怒、独自外出寻衅的假象,甚至故意在某个监控下与“守望者”的外围人员发生了一次小冲突,让对方确信他已方寸大乱。
研究站内,只剩下“虚弱不堪”、“无人看管”的邵委,以及陈博士和少数几个“战力薄弱”的研究员。
夜幕再次降临,风雪似乎又有加剧的趋势,呜咽的风声掩盖了诸多暗流涌动。
邵委躺在病床上,闭着眼,感受着自己依旧虚软无力的身体和腺体处传来的阵阵隐痛。他知道,猎手很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信息素失控时的那种感觉,尝试着去调动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