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
追夫
斯期站在家族祠堂中央，四周坐满了斯家的长辈。檀香在空气中缭绕，却驱散不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的父亲——斯家现任家主斯振业，正用拐杖敲击着地面，每一声都像敲在斯期的心上。
“三年了，连个后代都没有！”斯振业的声音在祠堂内回荡，“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吗？说我们斯家要绝后了！”
斯期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承受着指责。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长辈，最后落在母亲身上。林夫人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顶撞。
“父亲，我和邵委都是alpha。”斯期平静地回答，“生育本就不容易。”
“放屁！”斯振业猛地拍桌，“现代医学这么发达，alpha和alpha怎么就不能生育了？邵家那小子又不是没那个功能！”
斯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alpha虽然主要性别特征为男性，但在abo生理结构中确实保留了受孕的可能性，只是极其困难且对承受方的身体伤害极大。
“邵委不会同意的。”斯期说。
“由不得他不同意！”斯振业冷笑，“当初两家联姻不就是为了利益？现在该他履行义务了。”
林夫人适时插话：“小期，你母亲我也是alpha，当年不也生下了你？”她的声音柔和却不容反驳，“为了家族，这点牺牲算什么？”
斯期想起小时候偶然看到母亲腰上的疤痕——alpha生育必须通过手术，伤口从腹部一直延伸到后背。他的胃部一阵绞痛。
离开祠堂时，天已经黑了。斯期站在庭院里，点燃一支烟。他很少抽烟，除非特别烦躁。手机震动起来，是邵委发来的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斯期胸口发紧。自从那次标记后，他们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邵委开始主动发信息，甚至偶尔会下厨。这种平凡夫妻般的互动，对曾经的他们来说简直难以想象。
斯期掐灭烟，回复：「回。」
推开家门时，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邵委站在厨房里，正在盛汤。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后颈上还留着淡淡的标记痕迹。听到声音，他转过头，对斯期微微一笑。
“刚好，汤好了。”
斯期走过去，从背后环住邵委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这个亲密的动作让邵委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
“祠堂的事不顺利？”邵委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
斯期没有回答，只是收紧手臂，将脸埋进邵委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柑橘混合雪松的信息素让他平静下来。
餐桌上，斯期看着邵委低头喝汤的样子，突然开口：“家族想要个继承人。”
邵委的勺子停在半空。他慢慢放下，擡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嗯。”
“他们...建议我们考虑生育。”斯期谨慎地选择着词汇。
邵委的指节微微发白。他站起身，收拾碗筷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我去洗碗。”
斯期抓住他的手腕，“邵委。”
“我不想谈这个。”邵委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决。
“至少告诉我为什么？”斯期没有松手，“如果你只是担心身体，现在医学——”
“我不喜欢小孩。”邵委打断他，眼神闪烁，“从来都不喜欢。”
斯期皱眉，“这不像你。你明明对管家的小孩都很有耐心。”
“那不一样！”邵委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像是被自己吓到，深吸一口气，“抱歉，我有点累。先去睡了。”
斯期看着邵委快步上楼的背影，眉头紧锁。这不是他预想的反应。他原以为邵委会冷静地分析利弊，或者干脆拒绝，而不是这样...近乎情绪化的逃避。
深夜，斯期处理完工作回到卧室，发现邵委不在床上。他找遍了整个房子，最后在阁楼的小书房里找到了人。邵委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相册。
斯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他抱回床上，却在看到翻开的相册时停住了。那是一张邵委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却显得格格不入。照片边缘被人用红笔写着「备用品」。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斯期心中成形。他小心地抽出相册，翻到前面。扉页上贴着一张出生证明复印件，旁边是邵家族谱——邵委的名字旁边标注着「alpha，第二顺位继承人，实验成功品」。
“看够了吗？”
邵委的声音突然响起。斯期擡头，对上一双清醒而冰冷的眼睛。
“邵委，这是...”
“我是试管婴儿。”邵委平静地说，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邵家上一代只有omega后代，为了延续alpha血脉，他们做了基因实验。我是第三个成功的实验品。”
斯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起商业圈里的传闻——邵家上一代确实有过生育丑闻，据说尝试过非法基因编辑。
“我母亲是代孕alpha，生完我就消失了。”邵委继续道，声音平淡得可怕，“我五岁才知道，我的存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第一顺位的堂兄出事，我才能派上用场。”
斯期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他伸手想碰邵委，却被轻轻避开。
“所以我讨厌小孩。”邵委站起身，把相册放回书架，“特别是作为生育工具出生的小孩。”
他走向门口，在擦肩而过时，斯期抓住了他的手。
“我不知道...”斯期声音沙哑。
邵委没有回头，“现在你知道了。”
第二天早晨，斯期醒来时发现邵委已经不在家了。餐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回邵家处理些事，晚上回来。」
斯期皱眉，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他给邵委发了条信息，却迟迟没有回复。直到下午，母亲突然打来电话。
“你和邵委吵架了？”林夫人开门见山。
斯期警觉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刚才来见我了。”林夫人的声音带着不悦，“态度很强硬，说绝对不会生育。小期，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