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祝弥匆匆赶到,只看到师弟背对着他,像是压根没听到自己的叫唤,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
“师弟?”祝弥有些疑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默缓缓扭过头来。
祝弥倏地松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受了伤动不了。”
“没有。”
祝弥盯着他,又问,“玉容大师人呢?”
“……不小心被他给逃了。”
哦了一声,祝弥还是没能把自己的眼神从师弟脸上挪开,他怎么感觉……
师弟长得和刚才不大一样呢?
就这一会儿功夫,能变成这样吗?
难不成被打了?
祝弥眯起眼睛,忧心忡忡地问,“师弟啊,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被玉容大师打了?”
闻人语顿了片刻,没想到祝弥这么敏锐,一下就看出了自己现在的脸和方才的脸不一样。
他先前的脸是随手改的,他已经不记得那道修容术,眼下没有镜子也没有时间,只能勉强还原成先前的样子。
细节可能差了一些,但也不太多。
毕竟祝弥只是疑惑,没有震惊。
思忖片刻后,闻人语镇定地回,“是,他看不顺我的脸,扬言要帮我换一张,我便用剑刺伤了他。”
说罢,闻人语扬了扬手里的逝水剑,剑锋的血珠零落而下。
“原来是这样。”祝弥回他。
看起来像是接受了这个说话,闻人语淡定地点了个头。
人死如灯灭,玉容大师又不可能托梦告诉祝弥,是自己撒谎,他更坦然了。
祝弥就这样被糊弄了过去。
没一会儿,祝弥又感叹道,“想不到逝水竟能为你所用,在你手里倒是听话得很,在山上的时候,师兄想碰一下逝水都不行呢。”
但凡是品阶高一些的武器,不免又器灵觉醒,器灵一旦觉醒,武器就不再是单纯的一把武器,会像人一样有自己的脾气和喜好。
逝水一共也没见过几个人,却对认识多年的师兄没有什么好脸色,对相识不久的师弟的倒是亲近。
祝弥都能感受到逝水此刻心里的平静和乖顺。
……实在难得。
“或许我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缘分。”
祝弥笑了两声,“兴许是罢。”
祝弥接过逝水,施了个法术,逝水又变得干干净净,剑身虚若空明,穿过剑身的天光变得极其浅淡,轻轻地被祝弥收拢至剑鞘中。
祝弥再次抬眼,看着余默的侧颈,眉心一跳,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示意,喃喃道,“师弟,你这里是……什么?”
一大片繁复而奇特的黑纹,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师弟的下颌,充满了禁忌又危险的诡谲。
闻人语呼吸微微一滞,眼中眸光幽深难测。
玉容大师活了至少上千年,灵力深厚,轻而易举吸收了这么多灵力,祝弥又在眼前,魔种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兴奋起来。
他在心里默念着清心的法诀,然而魔种却叫嚣地越发厉害,渐渐地要压倒理智,主导他的意志。
看着师弟一时间变化莫测的神情,祝弥慌乱起来,“师弟,你怎么了……”
师弟并不说话,目光死死攫住了他,眼中流转的情绪积重难返,变换万千。
仿佛一场大雪深深落在了祝弥身上,祝弥情不自禁地回望他的眼神,却读不懂他眼中的深意。
祝弥感到一分茫然,九分恐慌。
师弟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一开始只是虚虚地握着,指尖似有若无地手腕内侧摩挲着,想用力又被极力克制。
……一个极为珍重的举措。
师弟脸上是纠结的隐忍,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痛苦。
祝弥想抽回自己的手时,又被师弟牵住往上带,掌心被略微撑开了一点。
余默把祝弥的掌心按在了他侧颈的黑纹上,那黑纹瞬间风吹草长一般疯狂地肆虐,越过了下颌,终于爬上了余默的半边脸,甚至越演越烈……
“师弟,你怎么了……?”
余默陷入艰难的拉扯与抗争当中,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密布,像是忍耐到了极致,抓着他的手猛地一用力,滚烫的力道透过皮肉,腕骨被死死钳住。
祝弥疼得嘶了一声,眼睛都眯了起来。
疼痛没有顺着想象持续下去,祝弥有些诧异地睁开眼,看到师弟直直往自己倒了过来。
……
余默怎么叫也叫不醒,而且体内的灵气一直在乱窜,时而薄弱时而猛烈,丹田也不稳,一看就是出大事了。